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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字

    一行字 (第3/3页)

不在了。”

    陈无量拿铜棒在自己的手心里转了一圈,转得很慢,棒身上的刻纹蹭着掌心的水泡,疼得他龇了一下牙。

    “老太爷临死之前反复说的那句话,你刚才被打断没说完的那半截,现在说。”

    徐半城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

    这回他只犹豫了两秒就开了口,犹豫的劲头比灵堂里那回短了许多,像是一宿下来,该藏的力气也耗干净了。

    “老太爷走之前反复说了一句话。”

    徐半城的声音低到了嗓子眼里。

    “他说,别让那孩子走他爷爷的老路。”

    “那孩子……是指你。”

    “我知道……”

    陈无量的声音干巴巴的,“可、老路是哪条路?”

    “这个,老太爷没说。”

    “是当时他没说,还是那时候你没问?”

    “我当时问了,但是他没答……”

    徐半城的眼圈红了一圈。

    “他那时候已经说不出长句了,气都喘不匀,就这一句话翻来覆去地念。”

    院子里传来下人端水送毛巾的声响,有人在廊下点了一炉安神香,青灰色的烟丝往天上拱。

    陈无量没再追问。

    他低头看着台阶上摆着的那排物证,目光从左到右逐个扫过去,最后落在最左边那片沉阴木碎片上。

    手停住了,碎片的颜色变了。

    刚从铜匣子里拿出来的时候,碎片是灰紫色的,跟老树皮差不多的色调。

    现在天光照上来了,浅金色的晨光打在台阶的石面上,打在碎片的断面上,颜色比刚才深了一个色号。

    不对。

    陈无量伸手把碎片捡起来,举到眼前对着晨光看了两秒,又移开,再对上去。

    碎片接触晨光的那一面颜色在加深,移开之后颜色不退。

    他把碎片翻了个面,干净的那面朝上,对着光放了五秒,那一面的颜色也开始往深处走。

    这片碎木头,在晨光底下,不是褪色,是在往自个儿身体里头吃光。

    “徐管家,你过来看。”

    老管家凑过来,看了两眼,脸上的血色又褪了一层。

    “你说老木匠讲的那句话是什么来着?”

    陈无量把碎片攥在手心里。

    “搁在阴气重的地方吸阴,搁在阳气重的地方锁阳。”

    “阳光算不算阳气?”

    徐半城没接话,盯着陈无量握碎片的拳头看,喉结上下滚了一道。

    陈无量把碎片揣回怀里,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两声,扶着铜棒稳了稳身子。

    “红棺还在灵堂里吧?”

    “嗯、没动。”

    “带我回去,我要开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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