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 章春分前夜 (第2/3页)
了。”
她笑了一下。很轻,很短,像风吹过树叶。
“你这个人,”她说,“什么时候都开玩笑。”
“没开玩笑。我确实可能被美洲豹叼走。”
“雨林里没有美洲豹。”
“那就被虫子咬死。”
她没再接话。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她的呼吸声远了。她回帐篷了。我躺在睡袋里,手心里攥着那把折叠刀,刀刃还没有打开,我就那么攥着,攥到手心出汗,攥到天亮。
天亮了。
我从帐篷里爬出来,天空是灰白色的,没有一朵云。风停了,虫停了,整个雨林安静得像一张照片。索菲亚已经站在棚子底下,背包背好了,相机挂在脖子上。罗德里戈把砍刀别在腰带上,正在系鞋带。
“走。”他说。
我们穿过那段已经走了很多遍的路。石板上的泥被雨冲掉了,图案露出来。那些跪着的人,站着的人,跳舞的人,他们朝着塔的方向。今天他们等到了。
塔在前面,比平时更黑,不反光。阳光照在塔身上,被石头吸进去了。它站在那里,等了我八百年,等今天。
罗德里戈在洞口停下来,蹲下,往里看了一眼。“先别进。老祭司说,天窗打开的时候,塔里不能有太多人。人多了,它会怕。”
“它会怕什么?”
“怕人看到它睁开。”
老祭司从树林里走出来。他今天没有穿短裤,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白色的,像是用树皮纤维织的布,胸口挂着一串新的兽牙项链,杖头上那只眼睛被擦得发亮。他走到洞口,蹲下来,把那串兽牙项链取下来,挂在洞口上方的一根树杈上。
“这是做什么?”我问。
“告诉它,自己人来了,别怕。”
他站起来,看着我。“你先进去。他们等天窗开了再进。”
罗德里戈皱了皱眉。“他一个人?”
“他一个人。他进去,不是看天窗。是天窗看他。”
钻进去。这一次没有开手电。洞里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但我记得路,手撑在碎石上,膝盖撑在石头上,往前爬,往深处爬。洞很短,但我爬了很久,不知道是路变长了,还是我在害怕。
站起来。塔里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头顶很高很远的地方,有一点点光,天窗外面的光,还没有直钻进来。
我站在黑暗里,听着自己的呼吸。那七十二具尸体也在呼吸——不是真的呼吸,是铁链在动,铁链扣在石壁的铆钉上,它们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移动。八百年前的死人,在黑暗中等了很久很久,等到今天。
天窗亮了一点。阳光的角度变了。光柱从天窗落下来,穿过黑暗,落在塔底的平台上。光斑移动得很慢,一点一点,像一只正在睁开的眼睛。
光斑的边缘开始变形。被天窗的边框雕刻切出了轮廓——眉弓的弧度,眼睑的线条,眼珠的圆形。光在变,光斑在变,眼睛的形状从模糊到清晰,从圆到椭圆,从没有表情到像在看着谁。
它在看我。
天窗完全打开了。光斑稳住了。那只由光构成的眼睛,固定在塔底平台上,一动不动。
塔里的铁链响了。不是风吹的,是尸体在动。七十二具尸体同时微微转动,朝着那只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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