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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五章 锦衣

    第二百三十五章 锦衣 (第1/3页)

    今天江陵难得地有了些冬日的阳光。

    霜降坐在暗卫大院的石阶上,双手随意地搭着膝盖,仰起头,半眯着眼睛,看着天上飞过的那几只寒鸦。

    他刚刚结束了一个长期的任务。

    是去南郡的一个县城,查探地方上几个官吏与豪绅勾结贪腐的案子,他在那座小城周遭奔波了足足半个月,身上至今还带着一股子难以洗净的风尘仆仆的味道。

    好在,任务完成得很漂亮。

    那几个自以为天衣无缝的硕鼠,如今已经连同那些藏起来的账本,一起成为大军南征必须的养料了。

    按照暗卫的惯例,立了功,出了长差,他会有五到七天的假期。

    在这几天里,他可以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情。

    可是...

    霜降低头看了看空荡荡的双手。

    除了去校场练箭,把那些靶子射穿之外,他的确也找不到什么别的事情可做了。

    以往在山里,每天睁开眼想的就只有一件事--怎么活下去,怎么找吃的。

    如今不用为吃穿发愁了,有了大把的闲暇时间,他却没什么爱好没什么想做的,出了这扇大门,庄子和江陵城固然繁华热闹,但他却总觉得有些格格不入,也就只能跑到这大院里来发呆。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远处的连廊下,小满依旧捧着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

    墙角处,惊蛰打着赤膊,在冬日里正哼哧哼哧地举着两个石锁,汗水顺着他布满伤疤的脊背淌下,在寒风中化作丝丝白气。

    院子的另一头,谷雨正带着几个年纪稍微小些的女孩,在铺开的竹匾上翻晒着刚刚收来的草药,时不时传来几声轻笑。

    更远处,是暗卫自己设立的学堂。

    那些没有出任务的暗卫少年少女,亦或者是被接进庄子里的暗卫年少家眷,正在里面跟着先生念书。

    稚嫩的读书声传出老远。

    “人之初,性本善...”

    好...安宁。

    霜降眯起眼睛,听着那些读书声,看着院子里的同伴,思绪不禁有些飘远。

    距离下山,走入庄子,成为暗卫的一员,直到今天。

    其实已经过了很久了。

    但有时候回想起来,又好像只是一眨眼的时间。

    暗卫的人数越来越多了,连二十四节气里,都因为各种原因,换了一些新面孔。

    而暗卫本身的权力,更是越来越大。

    从最开始,只能在江陵城里打探些市井消息。

    后来,公子拿下了襄阳,他们的脚步便踏遍了南郡和襄阳两地,负责监察那些刚刚归附的地方官员和世族豪强。

    而现在...

    听说前些日子,清明已经抽调了第一批精锐暗卫,悄悄渡过了长江,开始着手准备荆南那边的监察工作了。

    权力的膨胀,带来的是地位的截然不同。

    霜降其实一直不是很适应这种身份的转变。

    有时候出任务到了地方上,为了查案,或者是为了拿人,他不得不亮出身份。

    然后,他就会看到。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穿着绸缎、出入前呼后拥的地方官员和乡绅们。

    在看到那块腰牌的瞬间,就像是活见了鬼一样,双腿发软,诚惶诚恐地跪在自己面前。

    那种敬畏、那种恐惧。

    就好像他霜降,成了一个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一样。

    可他心里很清楚。

    他骨子里,依然还是那个在山上打猎、连字都不认识几个的小猎户。

    只不过,如今捕猎的目标,从山里的动物,换成了那些披着人皮的禽兽而已。

    当然。

    当看到那些欺压百姓的人在自己脚下瑟瑟发抖时,那种掌控别人生死的权势感,让他心里没有一点少年人的虚荣心和骄傲感。

    那是不可能的。

    只是,偶尔在深夜惊醒,或者像现在这样发呆的时候。

    霜降还是会忍不住想起当初。

    想起夏天里,自己背着快要病死的妹妹,连江陵城池的门都进不去,在官道上茫然前行的日子。

    他便会恍然惊觉。

    其实那样的日子,真的没有过去多长时间。

    满打满算,不过才短短几个月而已。

    但如今...

    他已经拥有了当初连做梦都不敢去想的一切。

    有了可以生死与共的同伴。

    有了可以遮风挡雨的地方。

    还有他那曾经病得快要死掉、如今却已经能学着识字,脸蛋养得红扑扑不再面黄肌瘦的妹妹。

    还有,每每出完任务,推开这扇大门,闻到院子里那股混杂着草药和皂角味道的空气时,那种涌遍全身的心安。

    他有了一个家。

    可乱世里,经历过艰难与苦痛、体验过颠沛流离与无处为家的人,总会有一种病。

    就是觉得,当自己真的得到了梦寐以求的东西时,会觉得不真实,觉得恐慌。

    就好像,现在这温暖的冬日阳光,这安宁的生活。

    随时会像握不住的沙一样,从指缝里流走。

    自从有过襄阳那次的经历后。

    霜降有一阵子,总是整宿整宿地做噩梦。

    梦见江陵城破,梦见庄子被大火吞噬,梦见公子死去,梦见妹妹和同伴们再次沦为流民。

    梦见眼下的一切,在顷刻间崩塌。

    这种恐慌,就像是跗骨之蛆一样折磨着他。

    所以,他只能拼命地出任务,拼命地去做好清明交代下来的每一件事,试图用这种忙碌,来弥补心底的不安,来证明自己是有价值的,是配得上这一切的。

    好在。

    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公子跨江连下数郡,威势越来越重。

    这种恐慌感,终究是渐渐淡去了。

    而“霜降”这个本身就带着一抹秋末肃杀气息的节气名字。

    也因为他这大半年来的拼命,真的挂上了些再也消散不去的血腥与杀机。

    在这暗卫的大院里,大家都知道。

    论起脑子,他或许不如小满。

    论起统筹和城府,他更是不如首领清明。

    但是...

    若是杀人、灭口、千里追凶。

    如今的二十四节气里,他霜降,可真是一骑绝尘了。

    就在霜降坐在台阶上,脑子里胡思乱想,漫无边际地发着呆的时候。

    大院那扇木门,被人从外面轻轻地推开了。

    作为暗卫里最敏锐的人,霜降是唯一一个发现动静的,视线立刻就锐利地扫了过去。

    然而当他看清那个踏着积雪,悄无声息走进院子的人影时。

    整个人便是一僵。

    那是一个穿着月白色大氅的年轻男子,没有带任何随从,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霜降下意识地就要从台阶上站起,嘴里那声“公子”都已经到了嗓子眼。

    顾怀却微笑着,将一根手指竖起,轻轻放在唇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他目光柔和地扫过院子里正在各自忙碌的少年们,冲着霜降摇了摇头,显然是不想惊动大家难得的平静。

    然后,朝着霜降招了招手。

    霜降心头一热,赶紧从石阶上跳下来,三步并作两步地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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