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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三章 如棋

    第二百三十三章 如棋 (第3/3页)

个曾经掀起百万赤眉之乱,如今却只能在地牢里看顾怀的《政治经济学》手稿解闷的天公将军。

    只是,那些手稿本就是顾怀害怕自己随着时间推移,会渐渐遗忘这些知识,所以选择随笔记下方便多年后翻阅的,堪称想到哪儿写到哪儿,而且说断就断。

    这就苦了如获至宝的天公将军,看得那叫一个苦不堪言,偏偏顾怀最近又忙,实在没时间写什么笔记,这也就导致天公将军从一开始在地牢的怡然自得恍然不知岁月,到如今的抓心挠肝舍命催更,一天下来无能狂怒的次数比他前些年加起来还多。

    但最近这些日子就好过不少了。

    因为对面牢房进人了。

    天公将军此刻就将脸贴在铁栏杆上,努力地朝着对面那间牢房张望。

    “喂!”

    天公将军扯着大嗓门,冲着对面喊道:

    “对面的老头儿!别装死了!”

    “你真是那什么...大乾的长沙郡尉?”

    “顾怀居然真的已经带兵打过江了?他现在打的还是赤眉旗号吗?”

    幽暗的通道里,只有墙壁上的火把在静静燃烧。

    对面,没有任何回应。

    天公将军也不气馁,撇了撇嘴,继续唠叨:

    “大家现在都是囚徒,同是天涯沦落人,闲来无事聊聊天怎么了?”

    “你刚来的时候,不也满肚子怨气,问东问西的吗?我不也诚恳作答了吗?怎么现在倒装起死来了?”

    “做人不能这么忘恩负义啊!”

    终于。

    对面的牢房里,传来了一阵锁链响动声。

    紧接着。

    “闭嘴!”

    “你这乱臣贼子!无耻反贼!”

    对面的大门依然没开,只有程济那气得发抖的声音传了出来:

    “老夫若是早知道,你就是那个装神弄鬼、一手掀起这荆襄乃至中原大乱的赤眉贼首!”

    “若早知道你是这种人人得而诛之的畜生!”

    “老夫就是宁死!咬舌自尽!也绝不愿意同你这等卑贱的畜生说一句话!”

    程济的声音里,充满了屈辱和愤怒。

    想他堂堂大乾长沙郡尉,抵御蛮族,镇守荆南十余载的朝廷老将!

    如今不仅成了阶下囚,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里。

    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他的狱友,竟然是他这辈子最痛恨、最瞧不起的反贼头子!

    “若非老夫虎落平阳...”

    程济咬牙切齿地咒骂着,“就凭你这种祸乱天下的反贼,平日里,连给老夫牵马坠镫都不配!”

    面对这劈头盖脸的辱骂。

    天公将军不仅没有生气,反而饶有兴致起来--他不怕程济满嘴污言秽语,就怕程济不理他。

    只能说关久了他也逐渐扔掉那天公将军的包袱,把当年当小吏时的市井痞气给再度弄出来了。

    “我说你这老家伙,一把年纪了,说话怎么还这么难听?”

    天公将军撇了撇嘴,“大家如今都是囚徒,谁比谁高贵啊?”

    “老夫为什么要给你这种反贼好脸色看?!”

    程济在门后怒吼,“你们这些畜生!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把江北打成白地,如今还蔓延到了荆南!老夫恨不得生啖汝肉,饮汝之血!”

    接着,便是一连串极其难听、甚至带上了祖宗十八代的恶毒咒骂。

    听着程济越骂越难听,甚至连祖宗十八代都带上了。

    天公将军翻了个白眼。

    “我要好心提醒你一句啊。”

    天公将军慢悠悠地说道:

    “你先搞清楚自己现在在哪儿,在谁的地盘上。”

    “你口口声声骂反贼,别骂得兴起,把顾怀也一起骂进去了。”

    “到时候惹恼了外面的看守,断了你的饭食,饿死你个老匹夫!”

    果然。

    听到这话,一直守在走廊里的两个汉子,脸色已经肉眼可见地阴沉了下来。

    可程济闻言,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发出了一声不屑冷笑。

    “在这里骂算什么?!”

    “当初在临沅的牢里,当着他的面,老夫都是这么骂的!”

    “只可惜那黄口小儿毫无廉耻之心,竟然不肯给老夫一个痛快!留着老夫这条命,不过是想羞辱于我罢了!”

    听到这里。

    天公将军的眼睛却亮了起来。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句话里的信息。

    “哟?”

    天公将军趴在小窗口上,惊讶道:“这么说,顾怀真的打过了江?”

    “甚至...连临沅都破了?!可你不是长沙郡尉么,怎么跑到临沅去了?等等...顾怀和长沙的兵力也做过了一场?还在正面战场上,活捉了你这位长沙的统帅?”

    天公将军砸吧砸吧嘴,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和感慨。

    “好家伙...这才过去多久啊?”

    “襄阳才破不久,就悍然渡江扫平荆南,啧啧...不愧是我选中的人,要是早点把担子交给他,哪里至于围了襄阳三年还没建功...对了,想当初,我也曾试着带领赤眉过江来着,只可惜一场大败...”

    “顾怀这小子,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听到天公将军居然敢当着他的面如此夸赞顾怀,还提起当年赤眉渡江被打回去一事。

    程济顿时勃然大怒。

    “呸!”

    “就凭你,也想染指荆南?!”

    “就算是那顾怀,若是武陵守将不那么愚蠢,放他白白渡江,而是统领水师在江面设防,就凭那些只会裹挟流民的流寇,半渡而击,就能让你们这些反贼全都填了长江喂王八!”

    “对对对!”

    天公将军立刻顺坡下驴,鼓起掌来,用一种欠揍和讽刺的腔调大声附和:

    “你程老将军用兵如神!你是大乾的擎天白柱!你是荆南的护国长城!”

    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尖酸刻薄起来:

    “可,那又怎么样呢?”

    “你守住了荆南十几年,防住了我领着的赤眉。”

    “可最后,顾怀不还是把荆南打下来了吗?”

    “你不还是被他给活捉了,被绑着扔到了这暗无天日的地牢里么?”

    天公将军趴在铁窗上,嘲弄道:

    “大家现在都是蹲在一个牢里的囚徒!”

    “你个糟老头子,有什么好在我面前得意的?!”

    这句话!

    精准无比地捅进了程济心底最痛、最不愿意面对的那道伤疤里!

    对面牢房里的程济先是死一般的沉默。

    随即,彻底破防了!

    “闭嘴!!!”

    “妖言惑众的草贼!”

    “老夫败了又如何?”

    “老夫那是败在了战场之上!败在了堂堂正正的兵锋之下!”

    “你呢?!”

    “你一个装神弄鬼的贼首!靠着欺骗愚民起家!也配来评判老夫?!”

    程济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我们岂是一丘之貉?!老夫是朝廷将领!是大乾忠臣!你不过是一滩烂泥!烂泥!!!”

    两个曾经在这荆襄大地上呼风唤雨的人物。

    两个出身、阶层、信仰完全不同的人,就这样在这阴暗潮湿的地牢里,隔着铁门,用最恶毒的语言互相揭短,互相伤害。

    就在两人骂得不可开交,唾沫星子都快从门缝里喷出来了,眼看着又要开始新一轮的污言秽语交锋时。

    走廊的尽头。

    “踏、踏、踏...”

    一阵脚步声,缓缓传了过来。

    紧接着。

    一道带着几分随性、又带着一丝莫名笑意的年轻嗓音,在空旷幽暗的地牢走廊里,响了起来。

    “虽然...”

    “听你们两个在这对骂,的确是挺有意思的。”

    那声音顿了顿。

    “但翻来覆去,就只有那么几句词。”

    “听多了,就有些腻歪了。”

    话音落下。

    两道隔门对骂的牢房,几乎是在同一瞬间,陷入了死寂。

    火把跳跃的光芒中。

    一个年轻男人,负着双手,缓缓走到了两间牢房的中间。

    随后。

    两道门后,响起了两种截然不同情绪、却同样饱含震惊的声音。

    “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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