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六章 论势 (第2/3页)
。”
书房内,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萧平这番关于“大势”的三段论述,堪称字字珠玑,将顾怀如今所处的微妙位置,剖析得淋漓尽致。
然而,面对这等足以让任何人心潮澎湃的奉承与展望,顾怀的脸上,却并没有多少狂喜。
他只是端起桌上已经有些凉的茶水,饮了一口。
“叔晏,你这番话说得固然漂亮。”
顾怀放下茶盏,平静地说道:“但你也说了,这只是让天下人‘觉得’我会赢。”
“预期这种东西,最是脆弱。只要在战场上败上一次,或者内部出了乱子,这股所谓的大势,立刻就会如烈火烹油一般反噬自身。”
“所以...”
顾怀眼神变得冷厉起来,“说到底,能把这股大势,变成实实在在优势的,还是得靠一些摸得着看得见的东西。”
“比如,兵力,地盘,再比如,存粮,民心。”
听到这句话,萧平不仅没有被反驳的尴尬,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深了,甚至带上了一丝由衷的钦佩。
不是谁处在这个位置,都能这般清醒的。
“大人英明。”
“这正是学生接下来想说的。”
“其实,大人做得最厉害的,并不是在战场上击溃了荆南联军,而是在不断地,拔高这种大势!”
萧平语气中带着几分惊叹。
“江北那边的布置暂且不论,单说在这荆南。”
“大人趁着旧有的荆南世家和豪强在这场战火中被扫荡,借着兵临城下的军威,已经彻底打破了这里两百年来雷打不动的阶层固化!”
“大人将土地和利益重新分配,用全新的赋税和土地制度,将这荆南数百万的底层百姓,绑在了大人的身旁。”
“这,才是真正不可逆转的‘大势’!”
萧平轻声感叹道:“当然,最让学生叹服的,还是大人在推行政令时的‘因地制宜’。”
“之前学生便听大人提起过一次,江北谷城那边,正在进行...名为‘试点’的政令?”
萧平回想着顾怀之前的零星言语,语气中带着一丝赞叹:“土地私有,免税三年...不瞒大人,学生一开始得知时,还真有些担心,怕大人在这荆南也如法炮制,那恐怕会引起极大的动荡。”
“但大人在临沅,却只是没收了宗族土地收归公有,将使用之权分发给百姓,并且推行了...‘摊丁入亩’。”
“这一手,倒真是不至于让天下世人觉得大人是在彻底掀桌子,却又拿到了最实实在在的好处。”
听到萧平提起这个,顾怀终于笑了。
对于自己亲手制定的这两套截然不同的政策,他是有着绝对的自信的。
“谷城和荆南,情况怎么能一样?”
顾怀靠在椅背上,轻声说道:“谷城被乱军打成了白地,十室九空。那里最缺的不是地,而是‘人’。”
“在一片死寂的废墟上,人连活下去都难,你跟他谈什么家国大义、谈什么安居乐业,都是空话。”
“所以,才必须用人最根本的贪婪之心--也就是对土地的私有权,去刺激他们!只要是由本人开荒,这地就永远属于你!甚至于,襄阳府衙三年不会收你一粒粮食的税!”
“我在看到谷城实际状况,以及那位李县令的坚持时,便意识到,这是个再好不过的机会,政令上迈的步子太大,有时不仅会不见成效,甚至还会引起动荡反噬自身--但只进行一地试点,便没有问题了!”
“尤其是对于谷城及其周遭来说,一切都已经在赤眉过境中毁了,此时谷城推行这种政令,便只会疯狂虹吸周边所有州县活不下去的流民,让他们从头开始建立起一套新的秩序!”
说到底,就是在利用“私有制”去快速复苏一个已经死掉的地域,做到“从无到有”的增量。
这种事顾怀便做过一次,也就是刚刚买下江陵城外废弃农庄时,改革工分制建立供销社...只是动静没有这般大罢了。
“但是,说到底,荆南的情况是不同的。”
顾怀声音转冷。
“荆南的确少有战事和天灾,对比其他地方,堪称富庶。但土地却高度兼并!那些豪强宗族,手里隐匿了多少人口?多少不需要交人头税的黑户?占了多少良田?”
“如果我不管不顾,不进行试点就在荆南也搞土地私有。”
顾怀看着萧平,“那结果就是,我今天带着军队打倒了一批旧地主。明天,那些分到土地、稍微有点头脑或者势力的人,就会兼并别人的土地,变成新一批的地主。”
“几十年后,阶层再次固化,一切又会回到原点。”
“所以我才选择停下脚步,只进行些许改进,破灭宗族!土地全部收归公有!将土地的使用权分给百姓,收税则是由过往的人头税直接改成摊丁入亩!”
“大人高瞻远瞩,学生心服口服。”
萧平由衷地叹道:“这天下历朝历代,为何宗族能够肆无忌惮地剥削?就是因为朝廷收税是‘按人头收’的丁税!”
“宗族把平民逼破产,变成自家的黑户农奴。朝廷收不到这些黑户的税,为了凑齐税收,就只能把重担加倍压在那些还没破产的实诚人身上,逼得更多人投靠宗族。”
“这是一个循环,如果大人只是分地,却不改革税制,那么一切依旧和原来不会有太大差别。”
“但如今,‘摊丁入亩’一出,废除人头税,把税全部摊到了土地的亩数上,百姓没地,就不用交一分钱的税;谁家地多--比如那些侥幸活下来的旧宗族,就得替手里的每一亩地交海量的税!”
“不仅如此,土地归府衙所有,百姓只是从府衙手里‘租借’使用之权。”
萧平抚掌赞叹,“这等于大人直接越过了宗族这个会徇私的中间人,把底层的百姓,全部变成了‘府衙的佃户’!”
“虽然也是交租交税,但比起宗族那种敲骨吸髓的剥削,府衙收的税会轻得多,百姓不仅不会觉得是压迫,反而会对府衙感恩戴德!”
“而大人您。”
萧平“看”向顾怀,低声赞道:“则通过这一计,彻底地把控了整个荆南所有的农业产出!这是何等的千秋之功!”
听着萧平这番条理清晰的吹捧。
顾怀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摆了摆手,指着萧平说道:
“行了,叔晏。”
“你是个聪明人,不用学着那些人一般,阿谀奉承了。”
“我们之间,不需要这样。”
顾怀敛去笑容,“政策改革推行,好处的确是肉眼可见的,只等花上些时间去拿,但与之同来的反扑,也避免不了。你今夜提起此事,恐怕不止是为了夸我一顿这般简单吧?”
见顾怀如此清醒。
萧平也坦然道:“大人既然明白,那学生就直言了。”
他坐直身子,第一次在顾怀面前,冷冽起来。
“大人,大势虽然已成,但目前...”
“一定只能停在荆襄!”
“绝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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