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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苍生

    第九十五章 苍生 (第1/3页)

    陆沉靠在树干上,抬头看着被林间叶片切割的斑斓光影。

    光影细碎,随着风摇曳,落在他的脸上,有些刺眼。

    但他没有闭眼,只是微微眯起眸子,任由那些光晕在视野里晕染出一片片虚幻的红。

    闷热。

    这里是距离昨夜那处战场约莫二十里外的一片密林,这支不算庞大、也不算纪律严明的队伍正横七竖八地瘫倒在林间的空地上修整。

    陆沉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子,感觉后背被树皮硌得生疼。

    没错,他这个倒霉鬼又被抽到了。

    再一次拿起武器。

    再一次,去袭击官军的大营。

    整件事显得是那么的诡异和荒诞。

    这群人是谁?

    是赤眉战俘,是前些日子还被官军追着杀的丧家之犬。

    而带着他们的人又是谁?

    是顾家庄的人,说白了,是江陵官府承认的团练。

    可现在,这两拨本该不死不休的人,却混杂在一起,去偷袭另一拨正儿八经的朝廷官军。

    但更荒诞的还在后面。

    陆沉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不远处那面有些歪斜的大旗上。

    赤红色的旗帜,上面绣着那句赤眉军中人人会背的“天补均平”。

    而在大旗之下,坐着一个人。

    圣子。

    陆沉扯了扯嘴角。

    他也曾是赤眉军的一员,在那个混乱的体系里摸爬滚打了这么久,只听过天公将军,听过十二大帅,甚至听过什么护法金刚。

    哪里多出来个什么圣子?

    而且,这个所谓的圣子,居然还是之前在后山工地上,像个烦人的苍蝇一样围着自己转、非要给自己看相的那个年轻道士。

    那个叫玄松子的道士。

    陆沉向来很信任自己的眼力,起码他看蠢人就一看一个准。

    那个道士身上根本没有半点赤眉中人自带的戾气,反而透着一股子好吃懒做的江湖气,这种人能是赤眉圣子?

    并且,这种本该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为什么会落魄到需要带着他们这群已经认命当苦力的战俘上战场?

    又为什么,那个顾家庄,居然和这个所谓的圣子有联系,并且还要拉出人马配合他去袭击同为官军的大营?

    想不明白。

    荒谬至极。

    就像一团乱麻,越理,就越没有任何头绪。

    若是换做以前,陆沉大概会因为这种看不透的局势而感到烦躁。

    但现在,陆沉并不在乎这些。

    真的不在乎。

    管他是真的圣子还是假的圣子,管他是官兵杀官兵还是反贼杀反贼。

    --只要那东西还在就够了。

    陆沉在闷热的林间缓缓闭上眼睛。

    也就是在一片黑暗里,昨夜那几场爆炸,那撕裂夜空的火光,那震颤大地的巨响,似乎再一次出现在他的眼前。

    真美。

    尽管已经是第二次看到这种力量。

    但他依然为之震撼、着迷。

    就是这个。

    这就是他一直在寻找的东西。

    看看眼前这帮人吧,这帮由战俘和换了衣服的团练青壮组成的乌合之众。

    若是放在以前,面对那一座立得严严实实、防备森严的正规官军大营,别说进攻了,就是靠近三百步以内,都会被乱箭射成刺猬。

    但昨晚,就靠着这惊天动地的一炸,营门崩塌,望楼折断,他们居然能真的威胁到正规官军立起的大营。

    这印证了他一开始的判断--

    这种东西,是真的可以完全影响战争的走向,甚至彻底改变战争的形态。

    什么兵法韬略,什么排兵布阵,什么勇冠三军。

    在这种绝对的、暴虐的力量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只要每一场,不,只要每一次决定命运的大战里都能有这种东西助阵,那么陆沉有信心带出一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军队来。

    而他,也可以把那些被永远记载在历史里的名将,踩在脚底。

    他真的没有赌错。

    他选择成为战俘,选择忍受羞辱,选择进入那座庄园当个搬石头的苦力,甚至在昨夜被重新拉上战场当炮灰。

    这一切都在昨夜证明了价值。

    他正在逐渐靠近那个真相。

    那个制造出这种力量的源头。

    可,还不够。

    陆沉睁开眼睛,眼底闪过一丝阴霾。

    他现在是什么?

    一个战俘,一个苦力,一个连名字都不配拥有、只有个“二二七”编号的工具。

    如果不出意外,他永远只能旁观,只能在远处看着那种力量绽放,而没办法接触到最核心的秘密。

    那种东西的真面目是什么?是怎么创造出来的?使用条件是什么?有什么限制?

    以他现在的身份,他永远不可能弄清楚。

    所以,该怎么做?

    陆沉有些烦躁地抓了一把地上的泥土,狠狠地攥在手心。

    他莫名想起了之前看到的,那个顾公子的背影。

    陆沉已经知道,这庄子里的一切,都源于那个人。

    所以,他明白眼下最好的办法是摆脱战俘的身份,展现出自己的价值,然后才能得到信任,得到礼遇。

    进而接近真相。

    这本该是他这种有耐心的人最擅长的事。

    但他其实觉得自己并不喜欢那个人。

    非常不喜欢。

    因为什么?他自己也不太清楚。

    他从来都是这么别扭的一个人,从小就是。

    陆沉收回视线,重新投向那圣子大旗下面。

    那里,那个道士的身影正瘫坐在树根下。

    还穿着那件可笑至极的大红袍,头上还戴着那个不伦不类的抹额。

    昨晚倒还有几分圣子模样。

    可现在...

    现在却一脸灰败颓然,毫无形象地缩在那里,在明晃晃的日头底下,那身行头就只剩下滑稽了。

    然而。

    在旁边那些赤眉战俘投过去的目光里,敬畏、尊敬的目光居然还占了七八成。

    甚至有几个伤兵,正挣扎着想要爬过去,哪怕只是摸一下那大红袍的衣角,似乎都能减轻身上的疼痛。

    这帮蠢货还真以为他就是圣子?

    陆沉心底嗤笑一声,准备收回目光。

    这世上的蠢人还是太多了。

    然而,下一刻,一道人影却出现在他的眼里。

    顾怀。

    安静地从林子深处走了出来,带着几个亲卫,缓步走向那个道士。

    白衣,负手,步履从容。

    陆沉面无表情地看着那边,身子往树干的阴影里缩了缩。

    ......

    玄松子正在唉声叹气。

    他觉得这大概是他这辈子最漫长的一天。

    他当然也察觉到了周围那些敬畏狂热的目光。

    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让他坐立难安。

    他不由心想,自己是不是演得太过了?

    这跟之前可不一样,那时候他也就是给大户人家看看风水,给老百姓算算命,游历红尘而已。

    可这些赤眉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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