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秩序 (第2/3页)
打,布料不算好,但胜在结实,针脚严密,而且...是新的。
还有一块巴掌大的木牌,上面用烙铁烫着字。
他当初为了看懂兵书,偷学了不少字,所以他看懂了。
【工程队,二二七】。
“把牌子挂脖子上!以后这就是你们的名字!吃饭干活都得认这个!”年轻组长大声指示着。
陆沉穿上衣服,感觉有些不合身,袖子短了点,但他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整理好领口。
他将木牌挂在脖子上,低头看了一眼那行字。
工程队?
战俘苦力的另一种叫法?
他抬起头,看着周围那些战俘。
穿上了新衣,洗掉了泥垢,这群原本像鬼一样的人,竟然真的有了几分人样。
有人摸着身上的新衣服,眼圈发红;有人挺直了腰杆,似乎觉得这身皮比以前那身贼皮要光荣得多。
陆沉系好腰带,眼神里满是嘲弄。
这些衣服得多少钱?多少布?
给一群随时可能累死、或者随时可能造仮的战俘穿新衣?
既然不给也能达到目的,为什么要给?
这不是浪费是什么?
如果是他,就让这群人光着,或者穿树皮,只要能干活就行,省下来的布料不如去做几面旗帜,或者换几把刀。
这不叫仁义,更像是没见过人间疾苦的富家少爷,在对着弱小释放善意,然后自我感动。
队伍重新整顿,开始往庄子侧面移动。
趁着这个机会,陆沉终于可以好好地、居高临下地俯瞰一眼这个庄子了。
他走在地势较高的斜坡上,视线越过那道正在加高的围墙。
这一看,他那种冷漠旁观的心思,稍微收敛了一点点。
因为他看到了围墙外围的那些木桩和深沟。
那是在扩建。
而且不是小打小闹的修补,是把原本的围墙往外推了足足几百步!
甚至于,陆沉眯起眼睛,往远处看去--他只能看到一段延伸出去的围墙根基,却看不到闭环。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从官道过来的那一整片区域,包括那片树林,那片荒地,那片河滩,都已经纳入了庄子的规划范围。
如果一个农庄光是临河的一片就有这么大。
那么这个庄子,岂不是能赶上一座小城?
视线再往远一点。
是连绵的农田。
此时虽然不是丰收的季节,但那些田地被打理得极好,沟渠纵横,水车转动,甚至还能看到拔了苗的田垄间,长势喜人的新绿。
风一吹,绿浪翻滚。
“粮足。”
陆沉在心里默念。
看那农田的规模,看那整齐划一的垄沟,看那完善的水渠,这庄子的粮食产量,恐怕高得吓人。
农田里有人在忙碌,不是那种被鞭子抽着的麻木劳作,而是几个人一组,有说有笑,甚至还有人扛着锄头,在田埂上跟路过的巡逻队打招呼。
巡逻队...
陆沉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那些穿着统一号衣、拿着长枪在庄墙上巡视的汉子。
烈阳当空,热浪滚滚。
但那些人站得笔直,像是一根根钉在墙头的标枪。
没有交头接耳,没有倚着墙根偷懒,甚至当这边有战俘试图跟他们挥手套近乎时,他们连头都没转一下,依然只是盯着庄外的动静。
精气神饱满,眼神锐利,警惕心极强。
“好兵。”
陆沉在心里给出了评价。
这明明只是一支护庄队,甚至连正规军的甲胄都没有,但这份军纪...比他见过的赤眉精锐,甚至很多官军都要强!
但紧接着,他又皱起了眉。
因为他又看见了那些妇孺。
太多了。
庄子里到处都是女人和孩子,甚至还有不少老人坐在树荫下纳凉,手里做着针线活。
这在陆沉看来,简直是不可理喻的。
对于一个在这个乱世里求生存的势力来说,这些全都是累赘,是只张嘴不干活的闲人。
养这么多干什么?
图名声?还是心太软?
如果是他,早就把这些累赘赶出去了,省下来的粮食,起码可以再多养几百个精壮的士卒。
挺矛盾的。
这是陆沉现在的感觉。
一方面是扩建的野心、充足的粮草、森严的军纪。
另一方面却是给战俘发衣服、养着大批老弱妇孺的妇人之仁。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特质,怎么会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
后者意味着致命的弱点,在乱世里,这种舍弃不了多余累赘的人,迟早会被这世道吃得骨头都不剩。
而且,善意常常是一厢情愿,他以为做了好事,这些庄民、这些战俘就会感谢他?
只是还没有到背叛明码标价的时候罢了。
“走!别看了!都跟上!”
护庄队的喝令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们并没有被允许进入庄园内部--很显然不戴镣铐不挥鞭子的宽容并不意味着毫无防范。
队伍被带向了右侧,绕过了庄园,径直去了后山。
那里才是他们的目的地。
布满嶙峋碎石的后山已经被挖开了一些,到处都是乱石,到处都是刚刚平整出来的地基。
“这就是你们干活的地方!”
年轻组长指着那堆积如山的石料,“你们的任务,就是把这些石头搬到指定的位置,把地基垒起来!”
“除了管你们一天三顿,你们中间干活最勤快的五十人,还有一个工分!这工分你们可以托人在供销社给你们换想要的东西,连酒都有!”
人群里发出一阵惊呼。
那年轻组长显然很满意这种反应:“至于偷懒的,扣工分!闹事的,鞭子伺候!”
“工程队二二七!出列!”
陆沉麻木地走出来。
“你,去搬那边的小块石头,负责填缝!”
陆沉没有多话,走过去,弯腰,抱起一块石头。
很沉。
他干得很认真,不快,也不慢,正好卡在那个既不会累死自己、也不会被监工注意到的节奏上。
他不知道那天罚一样的力量是不是源于这里。
他也不知道这个庄子和那位顾公子到底有没有关系。
他更不知道该怎么去接触那个所谓的顾公子。
甚至于,他都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找对了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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