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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春耕

    第四十三章 春耕 (第2/3页)

虫咕咕直叫。

    “香油?”李大柱接过碗,有些心疼,“那可是精贵东西,听说是用芝麻榨的,一小瓶就要五个工分呢!你咋舍得换这个?”

    “你干的是重活,是把人当牲口使唤的力气活,不吃点油水咋行?”女人心疼地看着丈夫那被绳索勒得紫红的肩膀,眼圈又要红,“再说了,现在没有大锅饭了,工分也值钱,换了粮食和油,还剩不少呢,你多吃点就行。”

    李大柱嘿嘿一笑,不再多话,蹲在田埂上,呼噜呼噜地往嘴里扒饭。

    野菜清脆,香油醇厚,混合着杂粮粥的谷香,让他的五脏六腑都舒坦起来。

    周围那些还在啃干粮、或者是喝凉水的汉子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喉结上下滚动,那羡慕的眼神几乎要把李大柱给点着了。

    “看看人家大柱!婆娘穿新衣,自个儿吃好的!”

    “妈的,老子明天也要拼命了!不就是多拉几趟犁吗?只要能让我婆娘也穿上那一身,累死也值了!”

    “大柱,你那两个闺女身上的花布也是新换的?真俊啊!”

    李大柱嘴里塞满了饭,含糊不清地应着,心里却乐开了花。

    他看着蹲在一旁乖巧吃饭的两个女儿,看着那个虽然粗手大脚、但换了新衣裳后显得格外精神、甚至有了几分风韵的婆娘。

    他突然觉得鼻头有点酸。

    以前在逃难路上,婆娘整天蓬头垢面,为了给孩子抢一口发霉的馒头能跟男人打架;两个丫头更是瘦得像竹竿,见人就躲,眼神里全是惊恐。

    可现在呢?

    婆娘脸上有了肉,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那是有了安稳日子才能养出来的模样;丫头们也不怕人了,穿着新衣裳,敢大大方方地见人。

    乱世把人变成狗,但庄子...是把狗又变成了人啊。

    “吃!都多吃点!”李大柱把自己碗里的油渣挑出来,分给两个女儿,“吃饱了,才有力气长大!”

    阳光洒在土地上,彷佛给他们镀上了一层金边。

    ......

    江陵城,县衙后堂。

    窗外的海棠花谢了,落了一地残红。

    陈识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目光有些发直地盯着桌案上那份刚刚送来的公文。

    那是关于王家查抄家产的最终核算。

    不断地提醒着他,王家这棵在江陵盘根错节几十年的大树,真的已经倒下,连根都被拔了。

    作为县令,作为这场博弈中坐山观虎斗的最大赢家,陈识本该高兴才对。

    毕竟王家的倒台意味着他收回了大量的铺面、地契,充公了无数的财货,甚至还以此为由头,狠狠地整顿了一番江陵的商界,让那些平日里阳奉阴违的豪绅们一个个老实本分起来。

    可是。

    当最初的喜悦褪去,当他冷静下来重新审视眼下时,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却从心底升腾起来。

    陈识的目光落在了密报上的一个名字上。

    是了,是因为他的那个好学生。

    顾怀。

    “大人...”

    王师爷小心翼翼地站在一旁,手里捧着几本刚刚整理出来的卷宗,欲言又止。

    “念。”陈识低声说。

    “是,”王师爷咽了口唾沫,翻开卷宗,“这是最近半个月来,江陵城内盐、布两行的行市报告。”

    “盐务方面,上头运来的官盐,都是先送进了顾怀的庄子,然后生产成雪花盐再送到城内...数量虽有些出入,但根据顾怀的说法,是提炼过程中的正常损耗。”

    “目前,雪花盐已经彻底占据了江陵市场,因为质优价廉,原本那些还在苟延残喘的私盐贩子已经彻底没了活路,百姓们只认这种新出的官盐,而且不知道是谁传出了具体消息,如今市井议论中,都说这种盐产自城外庄园,那位庄主体恤民情,是大善人...”

    “继续。”陈识的脸颊抽动了一下。

    “布行方面...王家倒台后,他们留下的市场份额并没有被其他商户瓜分,而是...被顾怀那家名为‘天工织造’的商号迅速接手。”

    王师爷的声音越来越低:“这家商号货源充足,价格公道,掌柜沈明远也曾是江陵最大丝织沈家的少东家,如今...如今已经垄断了江陵七成以上的布匹生意,甚至与外面的大商都有联系。”

    “还有...”

    “还有什么?!”陈识猛地转过身,厉声喝道。

    “还有团练...”王师爷哆嗦了一下,“据查,城外特许团练已经满员五百,而且每日训练不辍,根据前去调查的人的说法,团练训练的强度是城防营的数倍,他的原话是,‘就没见谁练兵像练牲口’...”

    “啪!”

    陈识一巴掌拍在桌案上,震得笔架上的毛笔乱颤。

    “欺人太甚,欺人...”

    陈识的吼声在空荡的书房里回荡,却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后半截话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他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涨红的怒色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苍白与颓然。

    他重新跌坐回那张铺着软垫的太师椅里,目光有些涣散地看着头顶的房梁。

    愤怒?

    愤怒有什么用。

    陈识绝望地发现,自己现在好像连愤怒的资格,都失去了。

    盐务,是他给的,为了政绩。

    团练,是他批的,为了保命。

    丝绸生意,顾怀斗倒王家的过程快得不可思议,甚至于他站在一旁看戏还没反应过来,整个江陵的丝织行业就已经天翻地覆。

    是他亲手,一步一步,让顾怀走到了今天。

    他看着桌案上那堆触目惊心的卷宗,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顾怀那张总是挂着谦逊温和笑容、眼神却始终冷漠平静至极的脸。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从那个雨夜,顾怀提着两颗人头逼他上了贼船开始?还是更早,从那封名为请安实为借势的拜帖递进县衙开始?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在利用顾怀。

    利用这个有些小聪明的年轻人去斗倒县尉,利用他的手艺去整顿盐务,利用他的野心去组建团练...

    陈识一直觉得自己是执棋的人,高高在上,俯瞰全局,哪怕偶尔给棋子一点甜头,那也是上位者的赐予。

    可现在,这盘棋下到了中盘,他才惊恐地发现,那颗被他视作过河卒的棋子,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横冲直撞的车马,甚至...隐隐有了将帅之相!

    盐务--顾怀这些时日通过不断地放出精盐,已经彻底压倒了江陵的私盐贩子,百姓人人欢颂盐政,这意味着陈识几乎不敢动他,不然去哪儿再找雪花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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