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桑农 (第2/3页)
大爷!行行好啊!去年的价钱就已经够低了,只够咱们勉强糊口,若是再降...咱们连买米的钱都不够了啊!”
“是啊!我家里还有重病的老娘等着抓药呢!”
“赵管家,当初签契约的时候,不是说好的按市价走吗?您不能这样啊!”
哭喊声,哀求声,响成一片。
赵德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脸色一沉:“吵什么吵!市价?现在外面兵荒马乱的,哪还有什么市价?我王家给的,就是市价!”
“还有,”他冷笑一声,“今年的现银不凑手,先给你们打白条,等丝卖出去了,年底再结账!”
“什么?!白条?!”
这一下,蚕农们彻底炸锅了。
降价也就罢了,好歹还能见到点活钱,现在连钱都不给了,给张轻飘飘的纸条子?
这种年头,白条能当饭吃?能当药喝?万一王家跑了,或者赖账,他们找谁哭去?
“我不卖了!”
一个年轻些的汉子猛地站起来,红着眼睛吼道:“这茧子是我自己养的,我不卖给你们王家了!我去城里卖给别人!”
“哪怕是去摆地摊,也比给你们白拿强!”
“不卖?”
赵德放下茶壶,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抖了抖:“想清楚了?白纸黑字,红手印可是按得清清楚楚!咱们可是签了死契的!”
“这一季的蚕茧,除了王家,谁也不能卖!私自售卖,按契约,得赔十倍!”
“你有钱赔吗?”
“赔不起,那就抓你去见官!告你个背信弃义!到时候坐大牢,吃牢饭,我看你那一家老小怎么活!”
年轻汉子僵住了。
他看着那张薄薄的契约,就像是看着一道催命符。
官府...
江陵城谁不知道,官府和大商向来是穿一条裤子的?
告?怎么告得赢?
“给我打!”
赵德一挥手,几个家丁如狼似虎地扑上来,将那年轻汉子按在地上,棍棒如雨点般落下。
“砰!砰!砰!”
沉闷的击打声,伴随着汉子的惨叫,让在场的所有蚕农都噤若寒蝉,瑟瑟发抖。
没人敢动。
没人敢说话。
只有绝望在蔓延。
“这就是规矩!”赵德站起身,一脚踩在那个被打得满嘴是血的汉子脸上,目光阴毒地扫视全场,“谁还有意见?啊?谁还想去城里自己卖?”
一片死寂。
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
他们辛苦劳作,双手被桑枝划破,被沸水烫伤,最后换来的,却只是这一纸白条,和一顿毒打。
就在所有人都准备认命,准备含着血泪在王家的收据上按下手印的时候。
“哒、哒、哒...”
一阵清脆的马蹄声,从官道尽头传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众人下意识地回头望去。
只见一支车队,缓缓驶来。
车并不多,只有五六辆,但每一辆都拉得满满当当,车轮在泥地上压出深深的辙印。
车旁,跟着两排精悍的护卫。
他们穿着统一的青色短打,手里虽然拿着的是有些破旧的长矛和刀鞘斑驳的腰刀,但那股子整齐划一的肃杀之气,却比王家这些只会欺负老百姓的家丁强了不知多少倍。
为首一人,面容消瘦,但衣着却光鲜体面。
沈明远。
在他身旁,还跟着一匹马,马上坐着个戴斗笠的年轻人,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那双放在缰绳上、修长而稳定的手。
“什么人?!”
赵德心中一惊,本能地感觉到了不妙,大声喝问道:“没看见王家在办事吗?滚开!”
“王家办事?”
沈明远勒住马缰,居高临下地看着赵德,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怎么?这官道是你王家修的?还不许别人走了?”
“沈...沈明远?!”
赵德认出了这张脸,顿时大笑起来:“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这丧家之犬!怎么?铺子关门了,没饭吃了,跑这儿来打秋风?”
“滚滚滚!爷今天没空搭理你!”
沈明远没有理会他的嘲讽,他翻身下马,径直走到那些装着大箱子的马车旁。
“开箱!”
他大喝一声。
“咔哒!”
几名护卫上前,猛地掀开了箱盖。
阳光下,银光乍泄!
那是满满当当的、雪花花的银锭!
还有几箱,装的是铜钱,一串串用麻绳穿好,堆得像小山一样。
“嘶--”
在场的所有人,无论是王家的家丁,还是跪在地上的蚕农,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些银子,怎么也挪不开。
赵德的笑声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戛然而止。
他看着那些银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沈家不是早败光了吗?这沈明远居然还能拿出这么多钱?!
“各位乡亲!”
沈明远转过身,对着那些目瞪口呆的蚕农,大声喊道:
“我是之前沈家布行的少东家,今日来此,只为一件事--收丝!”
他伸出一根手指:
“王家给什么价,我不管!”
“我只按去年的市价!再加一成!”
“而且!”他指着身后的银车和粮车,声音高亢,“现银!绝不打白条!一手交茧,一手拿钱!”
轰!
人群彻底沸腾了。
加一成!现银!
这跟王家那压价三成还要打白条的强盗行径比起来,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是活菩萨啊!
那个刚才还在哭嚎的老汉,此刻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着绝处逢生的光,挣扎着就要爬起来。
“你敢!!”
赵德气急败坏地吼道。
他没想到沈明远居然敢跑到这儿截胡!而且还是用这种拿钱砸人的方式!
“我看谁敢卖给他!”赵德指着那些蠢蠢欲动的蚕农,厉声威胁,“别忘了契约!卖给他,就是违约!就是赔得倾家荡产!就是坐牢!”
这句话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刚刚燃起希望的蚕农们头上。
是啊...契约。
那张薄薄的纸,就像是一座大山,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就算沈少爷给再多的钱,赔了十倍违约的钱,他们还剩下什么?还要被官府抓去坐牢...
老汉刚刚抬起的膝盖,又重重地跪了回去,脸上满是绝望。
“沈明远!你这是找死!”
赵德见镇住了场子,转身恶狠狠地盯着沈明远:“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撬我们王家的墙角?来人!给我把这捣乱的疯子打出去!把他的银子...给老子扣下!”
他眼红了。
既然沈明远敢把这么多银子拉到荒郊野外,那不抢白不抢!抢了也是白抢!
“上!”
十几个家丁挥舞着棍棒冲了上来。
沈明远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下一秒,那个一直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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