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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希望

    第六章 希望 (第1/3页)

    破败的庄园,终于迎来了一丝烟火气。

    福伯颤巍巍的扶着一口大锅,锅里是说不上稠但绝对可以填饱肚子的粥。

    这口锅还是他和李易从废墟里扒拉出来的,边缘还破了一个大洞。

    空气里弥漫着食物的香味,这股微弱、可怜的谷物香气,混杂着泥土、荒草、以及长久绝望发酵出的腐朽馊味,在黄昏的风中飘荡着。

    哭声。

    道谢声。

    狼吞虎咽的吞咽声。

    几十个被世道抛弃的佃户和流民,捧着各式各样、勉强能称之为“碗”的容器,目光都落在那口锅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着。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已经记不清上次这样等待着锅里食物的场景是什么时候了,这种乱世里,这些食物已经足够很多人你死我活。

    几个饿得脱相的孩子抢着喝,被烫得直哭,也不撒手,他们的母亲麻木地抱着他们,泪水淌下,混入碗中。

    顾怀静静地看着这一切,而杨震,站在顾怀身后不远的地方。

    他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你这是妇人之仁,”他说,“我们买庄园剩下的钱,只够这五十多张嘴吃三天,三天后呢?”

    顾怀没有回头,问道:“杨兄你觉得我是不忍见人受苦?自身难保也要广施援手?”

    “不然呢?”杨震的声音更冷了一些,“你们这些读书人,都有这样的毛病...但乱世里,他们是纯粹的拖累,而且人多嘴杂,我们制盐的秘密,那个盐枭只需要一袋米,就能让这些现在还对你感恩戴德的人把我们卖得干干净净。”

    顾怀沉默片刻,回头对上了他的视线,另一个角落,李易抱着他的弟弟李昭,脸色有些发白。

    他是个读书人,他读过仁义,但也读过人性--升米恩,斗米仇的事在这世上还少么?今天喂饱了他们,如果明天没了口粮,他们会不会饿疯了选择来抢这个看起来好说话的年轻公子一把?

    这么多张嘴,这么多随时可能引爆的隐患...

    握着勺子的福伯也在发抖。

    他不是怕别的,他怕少爷心软,把自己的口粮都分出去,在这乱世,老爷夫人没了,他只剩下一个少爷了,如果少爷也倒了,他该怎么活?

    “杨兄,你错了。”

    就在杨震准备再劝时,顾怀开口了。

    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没有杨震预想中的仁慈或者不忍,只有纯粹的、近乎冷酷的算计。

    “一个青壮,没有家室的青壮,”顾怀说,“有力气,有野心,有背叛的本钱,他今天能祈求我给一条活路,明天就能为了活命和利益投靠刘全。”

    顾怀的视线,转向那个紧抱着孩子、正拼命给孩子喂粥的麻木女人。

    “但他们有什么?”

    “他们有家室,但除此之外一无所有,连逃跑的力气也没有,江陵城不会收留他们,荒野会吃了他们,我们来到这个庄园,给他们的这碗粥,便是他们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所以,他们不但不敢离开,还会用命来捍卫这个秘密,因为这个秘密,就是他们的命。”

    “至于拖累...”顾怀笑了笑,那笑容在晚风里有些凉。

    “制盐不是拼杀,不需要蛮力,我需要的,”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是细心,是耐心,是...绝对的服从。”

    他指了指那个正局促不安、捧着碗不知所措的老妇人。

    “在这方面,一个习惯了熬夜照顾孩子、缝衣纳底的老妇人,比一个桀骜不驯的壮汉,更好用。”

    杨震身子一震。

    他看着顾怀的侧脸,那张还带着书生青涩的脸上,此刻浮现出的,是一种他曾经在那些军官脸上见过的神情。

    他之前所有的担忧--顾怀太软弱、太书生气--此刻一扫而空。

    这个人,这个他曾经从溃兵手里救下,然后用几句话便让他留下的人。

    非善非恶,只为成事。

    他不再多言,只是默默后退了半步,站回了那个他熟悉的位置,而不远处的李易听到了这番对话,他抱着弟弟的手臂猛然收紧。

    李昭疼得小声“啊”了一下。

    “哥?”

    “没事,”李易摸了摸弟弟的头,低声道,“小昭...你觉得顾公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大好人!”

    “为什么?”

    “因为他给了我们饭吃!”李昭说,“我还记得在江陵城里哥你总是把吃的让给我,说你不饿...但我们出城那天,你连着喝了四五碗粥!”

    李易沉默片刻,轻轻笑了笑:“所以,至少他让我们活了下来,是么?”

    他丢掉了刚刚产生的一点不适,看向顾怀的背影,若有所思。

    ......

    次日清晨。

    寒冷的晨雾笼罩着庄园的废墟。

    五十多个流民和佃户惶恐、麻木地聚集在荒草丛生的主院空地。

    他们昨晚睡在破败的屋檐下、倒塌的墙壁旁,虽然挡不住风,但至少不用在荒野里担心被野兽叼走。

    而且那是久违的胃里有食物的一觉。

    但醒来后,他们依旧感受到了不安。

    “老王头,你说...这公子...到底要咱们干啥?”一个瘦高的老实汉子裹紧了身上的破布,悄声问身边一个年长者。

    “谁知道呢,”被问的流民眼神浑浊,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干啥都行,只要给饭吃...就怕...”

    “就怕什么?”

    “...就怕是吃断头饭,”老王头压低了声音,“我听说有些大户,会把流民圈起来,养肥了...”

    他没敢说下去,但恐惧已经开始在人群中蔓延。。

    “闭嘴!我们身上还有二两肉吗?”

    “可我听说,有些大户...就喜欢吃...”

    “狗屁,谁能惦记你身上的肉?昨晚的粥不比你香?”

    争吵议论声中,顾怀站上了一块破损的台阶,杨震按刀立在他身后,李易抱着一块新刨干净的木板和一根炭笔,站在他身侧,福伯拄着根棍子,站在另一边。

    人群自然而然安静下来,所有流民都低下头,不敢直视那个年轻人的脸。

    “李易!”

    “在,公子。”

    “拿炭笔和木板,所有人,按家庭过来登记!”顾怀的声音传开,“姓名、年龄、几口人、以前是做什么的--铁匠、木匠、农夫、还是织工。”

    流民们一阵骚动,登记?这是什么意思?

    老王头的脸色“刷”地一下白了,这是...要造册?造了册,就是奴籍,生死就都在人家手上了!

    而站在一旁的李易却瞬间领悟,这不是造奴籍,更像是昨晚公子偶然提起的...人口普查?

    他意识到,公子真正要做的事水落石出了--不是简单的施舍,而是...彻底的管理!

    而作为一个读书人,这种事他很拿手,起码比起逃难路上寻找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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