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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忽鲁谟斯星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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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忽鲁谟斯星墟

    永乐五年,三月初三。

    忽鲁谟斯港的喧哗能震聋耳朵。香料的味道、鱼腥味、骆驼粪的臊气、橄榄油哈喇的酸气,混在正午的烈日下,熬成一锅滚烫的浓汤。郑和站在市舶司的露台上,看着码头上一队波斯商人卸货。他们从单峰骆驼背上解下麻袋,袋口一开,乳香和没药的粉末扬起来,在空气里飘成金黄色的雾。

    “公公,这是本月第三十七批问赏格的了。”马欢递上一卷羊皮纸,纸上用波斯文、阿拉伯文、突厥文各写了一遍,底下摁着十几个血红的手印,“都是来说‘白旗星船’的。有说在巴士拉湾见过,有说在亚丁港见过,还有个拜火教的祭司,说那船不是船,是‘达埃瓦’——恶灵,专在朔望夜出海,用星光导航,去冥界偷死人的时辰。”

    “偷时辰?”郑和接过羊皮纸,没看,只用手捻了捻纸边。纸很粗,掺着草梗,是本地土造的。

    “是,那祭司说,每个人生下来,北斗七星就分给他一斗时辰,存在天河里。时辰用完了,人就死了。可那‘白旗星船’上的人,时辰用不完,因为他们夜里出海,把别人的时辰偷来,存在船底的暗舱里。”

    郑和把羊皮纸扔在案上。纸卷散开,那些血红的手印在日光下格外刺眼,像刚摁上去,血还没干。

    “胡扯。”

    “是胡扯,”马欢赔笑,“可这胡扯,传遍了忽鲁谟斯。现在港里的船,朔望夜都不敢出海,怕时辰被偷。连带着咱们的船队,补给都难了——脚夫说夜里搬货折寿,给双倍工钱都不干。”

    郑和走到露台边。从这里能望见整个忽鲁谟斯港,港里挤满了船,帆樯如林,可仔细看,那些船都泊得很靠里,离出海口远远的,像在躲什么。只有他的宝船,依旧泊在外港,主桅上的“郑”字旗在风里猎猎作响,像个不合时宜的巨人,闯进了小人国的集市。

    “马欢。”

    “在。”

    “去告诉那些脚夫,朔望夜的工钱,翻三倍。再告诉他们,大明的船,拜的是妈祖,妈祖管海不管天,偷时辰的事,不归她管。”

    “这……他们能信么?”

    “不信也得信。”郑和转过身,日光从他背后打过来,脸藏在阴影里,只有声音是亮的,“再传一道令:自今日起,船队每停一港,就在码头上立一根铜柱。柱高九尺,顶上铸浑天仪小样,刻《大统历》节气于柱身。柱基埋七尺,填以五色土——要从南京雨花台取来的土。”

    马欢愣住了:“公公,这……这是何意?”

    “立标。”郑和走到案前,摊开一卷海图。图是新绘的,墨迹还没干透,从满剌加到古里,从古里到忽鲁谟斯,沿海的港口一个个标出来,每个港口旁都画了个小圈,圈里写着“立柱处”。

    “你可知为何要测海?”

    “为……为行船?”

    “不止。”郑和的手指划过海图,从忽鲁谟斯一路向西,停在一片空白处,“为的是,让这海上的每一处,都有大明的尺。有了尺,才能量天,能量地,能量这海有多宽,这岸有多远。等尺立满了——”

    他顿了顿,手指点在空白处,用力一摁,在纸上摁出个凹痕。

    “等尺立满了,那‘白旗星船’就算跑到天涯海角,也会撞在尺上。因为这片海,每一寸,都被咱们量过了。量过的地方,就是大明的地方。”

    马欢盯着那个凹痕。纸很薄,被指甲戳破了个小洞,日光从洞里漏出来,在地上投出个光斑,晃晃悠悠,像只眼睛。

    “可公公,”他小声说,“那船……真在忽鲁谟斯么?”

    郑和不答。他从案下抽出另一卷纸,是昨夜刚从南京六百里加急送来的。打开,是锦衣卫的密报,只有一行字:

    “查,洪武二十八年,钦天监博士王恂,曾奏请重修《四海图》。奏曰:‘西洋有忽鲁谟斯,其地北极出地廿三度七分,与中原异。宜遣使实测,以正历法。’太祖批:‘缓议。’”

    他盯着“廿三度七分”这个数字,看了很久。

    “马欢。”

    “在。”

    “去把钦天监的胡博士请来,带上他的仪器。再派人去港里,找最好的石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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