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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死婴

    第4章 死婴 (第1/3页)

    陆深走了以后,一连三天没动静。

    他没再来,我也懒得去找他。隔壁住着个心理咨询师,不是我该管的事。他爱来不来,爱查不查。

    倒是第四天早上,有个人来找我。

    男人,三十出头,穿件皱巴巴的polo衫,领口都松了。头发乱糟糟的,像好几天没洗。眼睛下面两圈黑眼圈,红血丝爬满了眼白。

    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才进来。

    “你是……阴阳铺子的?”

    “嗯。”

    “能不能帮我找个人?”

    “找人找派出所,找鬼找我。你这个……找人还是找鬼?”

    他愣了一下,没听懂。

    “我不是什么正经人。”我说,“我是跟死人打交道的。你要是想找活人,出门左转。”

    他没动,站在那儿,攥着手指头。

    “我找的不是活人。”他说。

    他叫郑伟,是城东一个工地上干活的。

    他说他老婆五个月前怀孕,检查过,说是女儿。他妈想要儿子,让他老婆打掉。她不肯,他妈就在她吃的东西里加了东西。

    孩子没了。

    没了之后,他老婆整个人就不对劲了。不说话,不吃饭,每天就抱着那个已经成型的胎盘哭。哭了十几天,人进了医院,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里。

    “医生说,再这样下去,病人自己也要没了。”

    他说完,蹲在地上,抱着头。

    我看着他,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头,眼眶是红的:“我想找找那个孩子。”

    “找她干嘛?”

    “我想……给她烧点纸。”他说,“我跟她说说话。”

    “你认她吗?”

    “认。”

    “你妈认吗?”

    他没说话。

    没说话就是答案。

    “那你来干嘛?”我说,“你又不能替你妈认。”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过了很久,他说:“她是我孩子。”

    这句话说得声音很小,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我跟郑伟说好了,下午三点去他家里看看。

    他住在城东一个老小区,六楼,没电梯。楼道里全是小广告,墙上涂得乱七八糟。走到三楼拐角的时候,我看到墙上写着几个字,用红漆写的:“严禁倒卖婴儿”。

    字已经旧了,漆都裂了,但还能认出来。

    郑伟住的是个两居室,客厅很小,堆了一堆工地上的东西:安全帽、胶靴、一袋还没开封的水泥。沙发是那种老式布艺沙发,弹簧都露出来了,上面铺了张旧床单。

    他妈不在家。郑伟说她去打麻将了。

    “打麻将的时候,你老婆在医院?”

    “她……她也管不了。”

    我没说话。卧室里没开灯,窗帘拉得死死的,一点光都透不进来。空气里有一股很重的消毒水味,还有一点点血腥味,淡到几乎闻不出来。

    床上堆着被子,被子下鼓鼓囊囊的,像是有人躺着。但被子是冷的,没人气。

    “我老婆住院之后,这床没人动过。”郑伟说,“她走的时候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

    我看了看床,又看了看窗户。

    窗户下面放了把椅子,椅子上放着一张照片,照片前面摆着一碗米,米上插了三根香。香已经灭了。

    “那是?”

    “我给小孩弄的。”他说,“她没了之后,我请了张照片,是彩超的。”

    彩超的照片。

    我走过去,看了看那张照片。

    照片上是胎儿,大概五六个月大的样子,蜷缩着,像个睡着的小人。她的小手抓着什么东西,看不清楚。

    是个女儿。

    郑伟站在门口,没进来。

    “她有心跳的时候,”他说,“我听到过。”

    我没回头。

    “我想跟她说说。”他说,“我想跟她道歉。”

    “道歉什么?”

    “为我没护着她。”

    那天晚上,我在郑伟家里待到半夜。

    他妈打麻将还没回来。郑伟说正常,她有时候打到大半夜才回。

    “她不问你老婆?”

    “她不问。”

    “也不问你?”

    “她不管这些。”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有点奇怪。

    “你老婆住院了,”我说,“你不陪她?”

    “我……我去了她也不认识我。”郑伟说,“她谁都不认识了。”

    那你来干嘛?

    我没问出口。

    半夜十二点,郑伟撑不住睡着了。他躺在沙发上,呼噜打得震天响,嘴里还在含混地说着什么。听不清说的什么,但语气像是在求饶。

    我坐在窗边,看着那张彩超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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