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暗流 (第3/3页)
平时深了很多。
汪昭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伸出手,指腹轻轻按在他眉心,慢慢推了推。他没有躲,也没有睁眼,眉头在她指腹下慢慢松开了一点。她没有说话,他也没有。外面走廊里有人经过,脚步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副官在门外站了一下,没有敲门,脚步声远了。
她把手收回来,把那袋纸袋打开,把里面叠好的衬衫、领带、睡衣,一件一件码在沙发扶手上。
“换下来的衣服我让小张带回去,叫刘姨洗。”
楚材没有动。
“要我帮你换?”她的语气不轻不重。
楚材站起来,拿起衣服,进了隔壁休息室。门关上了。过了一会儿,水龙头响了一下,又关了。他出来的时候,换了衬衫,头发梳过了,领带还没系。汪昭走到他面前,接过他手里的领带,绕过他的后颈。他比她高一些,她微微仰头,手指在领带上翻折、收紧。她的手指碰到他的下巴,皮肤是凉的。她低着头,手上没停,“这几天别回来了,忙完了再回。家里有刘姨,饿不着。”他没有说话。
领带系好了。她退后一步,看了看,又伸手调整了一下结的位置,满意了,放下手。
“好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领带,又抬头看她。他伸出手,把她拉过来,没有抱她,只是把她拉近了一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个人的呼吸搅在一起,分不清谁的。他没有说谢谢,她也知道他不说。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硬的,扎手。
“我走了。”她说。
他松开她,点了点头。
她转身出了办公室。走廊里比来时更安静,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她下了楼,小张在车里等她。车门关上的声音厚实又沉闷。
车子开出丁家桥,拐进颐和路。巷口的法桐光秃秃的,路灯亮了,光晕在雪地上薄薄铺了一层。她靠着车窗,把烟从口袋里摸出来,叼在嘴里,打火机打了两下才着。烟雾在黑暗里慢慢散开,一缕一缕的,像她说不出口的那些话。
她想起母亲那通电话,想起方蕙在电话那头沉默的那几秒。想起汪父最后说“挂了吧”时语气里的果断。他们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不问。不是不好奇,是不想让她为难。她又想起母亲用扬州话在电话那头轻轻说了一句“噶冷天,也不晓得他办公室暖气足不足”。她当时没接话,但记住了。
他像一头困兽,被关在那间灰色大楼的办公室里。电报一份接一份地来,电话一个接一个地响,各方势力在暗处磨刀。他退不得,也退不了,只能硬扛。她帮不了他。她不能替他看那些电报,不能替他开那些会,不能替他在那个绞肉机一样的圈子里周旋。但她可以给他泡一杯龙井,系一条领带,推一推他紧锁的眉头,在他眼下的青黑越来越重的时候,坐在沙发上,听他把那些不能对任何人说的话,一句一句说出来。她让他知道他不用一个人扛。
窗外的法桐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轻轻晃。她把烟掐灭在车里烟灰缸,靠回椅背,闭上眼睛。
车停了。小张的声音从前座传来:“太太,到了。”
她睁开眼,拎起包,推开车门。
院子里的灯还亮着。她穿过院子,刘姨接过她手里的包。“太太,回来了。”
她点了一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