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见“公婆” (第3/3页)
里,嘴里“啊啊”地叫着。大嫂笑着说:“继安说‘叔叔吃’。”楚材低头看了看碗里的肉,又看了看继安。“谢谢。”继安笑了,眼睛弯弯的。汪昭看着这一幕,想起在匹兹堡的时候,楚材坐在图书馆对面,低着头写论文。那时候她没想到,有一天他会坐在她家的饭桌上,被她侄子喂肉。
母亲看着继安和楚材,笑了笑,转头对汪昭说:“这孩子,跟你小时候一样。见了喜欢的人,就往上凑。”汪昭没接话,夹了一口菜,嚼了嚼。
吃完饭,一家人坐在客厅里。继安窝在楚材怀里,已经睡着了,口水流了他一肩膀。大嫂说“给我吧”,楚材说“不重”。大嫂看了一眼大哥,大哥笑了笑,没说话。
父亲端着茶杯,咳了一声。“楚材,你跟我到书房来一下。”
书房不大。书架上塞满了线装书,有些书页已经泛黄,卷着边。桌上摊着一本翻开的账本,旁边搁着一副老花镜,镜腿磨得发白。父亲在椅子上坐下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楚材坐下,腰背挺直,手放在膝盖上。父亲没有马上说话。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敲了两下,嗒嗒的,在安静的屋子里有点响。
“昭儿小时候,”父亲开口了,“喜欢坐在我膝头,看我打算盘。那时候我做盐引生意,每天账本堆一桌。她话还说不利索,但眼睛跟着算盘珠子走,一看就是半天。”他顿了顿,“后来她六岁那年,有一回我算错了账,她看了一眼就说‘爹,这页加错了’。我重新加了一遍,果然是错的。四百二十三两,她记得清清楚楚。”
“那时候我就知道,这孩子留不住。她是要飞出去的。”
楚材没说话。他听着。
“后来她十七岁去了美国。走的那天,她娘在码头哭,她没哭。她站在甲板上,回头看了一眼,转身走了。”父亲端起茶杯,又放下了。“她娘白天还好,夜里常常翻来覆去睡不着,红着眼眶念叨‘昭儿吃没吃饭,冷不冷’。我嘴上说‘孩子大了,有她自己的路’,心里何尝不想。她是我唯一的女儿,生她的时候我已经不年轻了。这么多年,如珠似玉地疼着。”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桌上那本账本上,像是透过账本在看更远的东西。
“那几年,她大哥在上海忙生意,二哥在部队,她又隔着千山万水。我们做父母的,能做的只有多写信、多寄钱。怕她在那边吃不惯,怕她睡不惯。怕她受了委屈不说。”他抬起头,看着楚材。“昭儿十七岁就出去了,家里的事她帮不上忙,家里也帮不上她。她一个人在外面,什么都靠自己。”
楚材看着父亲。他的眼睛有点浑浊,但目光不散。他看着楚材,不是看中央党部的秘书长,是看那个要娶他女儿的人。
“我年纪大了,”父亲说,“总不能陪她一辈子。”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巷子里有人喊孩子回家吃饭,声音远远的,拖得很长。
父亲话锋一转,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稳稳的。“现在,你能照顾好我的女儿吗?”
不是问句,是托付。楚材看着父亲的眼睛。那双眼睛和汪昭的不一样。汪昭的眼睛是亮的,看人的时候不躲闪。父亲的眼睛是沉的,看过太多东西,也藏了太多东西。
“能。”楚材说。
父亲没说话。他等着。
“我会照顾好她。”楚材说,“不是嘴上说说,是做出来的。”
父亲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红纸,推过去。“把你的生辰八字写下来。”楚材拿起笔,工工整整地写了。父亲接过来,看了一遍,折好,放进抽屉里。
“行了。”他说。不是“你们走吧”,是“行了”。楚材站起来。“谢谢伯父。”父亲摆了摆手,没有看他。楚材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父亲还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茶杯,眼睛看着窗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亮晃晃的。
楚材拉开门,出去了。
客厅里,继安还窝在汪昭怀里,已经睡着了。听到门响,汪昭抬起头。楚材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继安动了动,把脸埋进楚材的胳膊里,又睡了。汪昭看了父亲的书房门一眼,门还关着。她转回头,看着楚材。楚材没说话,把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握了一下,松开了。
“走吧。”他说。
汪昭点了点头。她把继安轻轻递给大嫂,站起来,拿起包。母亲送他们到门口,拉着汪昭的手。“等信儿。”
“嗯。”
母亲看了楚材一眼。“路上慢点开。”
“好。”
车子开出去。继安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趴在窗户上,小手拍着玻璃。汪昭回头看了一眼,继安在笑,眼睛弯弯的。她转回头,靠着椅背,看着窗外。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我爸跟你说什么了?”她问。
“没说什么。”
“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