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北方冷,别冻着 (第3/3页)
动不动。手套和围巾放在桌角,叠得整整齐齐。那张纸条压在手套下面——"北方冷。别冻着。"
给齐思薇写信。
他原本觉得很难——不知道写什么、怎么开口。但现在,看着那双大了一号的手套,他觉得难的不是怎么开口,而是怎么配得上这份心意。
她在上海——闷热的七月天里——花了不知道多少个晚上,一针一针织了一双冬天才用得上的手套。织的时候她在想什么?想他会不会冷?想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而他连一封信都没给她写过。
方天朔握紧了笔。
他写了撕,撕了写。桌上的纸团揉了四五个。不是因为不知道说什么——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后天就要去朝鲜了。万一回不来呢?那这封信就不是家书,是遗言。他是穿越者——七十二岁的灵魂装在二十二岁的身体里。前世孤独了一辈子,没有妻子没有孩子,临终前最后悔的就是年轻时把所有人都推在一臂之外。这一世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让他心动的人——但他马上就要上战场了。
最后写了一封中规中矩的信——问好、报平安、说工作忙、提了一句"你哥哥到了沈阳,我会照顾好他"。
写到最后,他犹豫了很久,加了一句。
"希望我们的革命友谊地久天长。"
他盯着"革命友谊"四个字看了一分钟。又看了一眼桌角的手套。
她织了一双手套给他——一针一针,花了多少个晚上。他回了四个字——"革命友谊"。
这笔账怎么算都亏。
方天朔叹了口气,把信折好装进信封。
他想说的不是这个。但他只能说这个。至少现在只能说这个。
关了灯。黑暗中,窗外的月光在桌面上投下一块银白色的光斑,正好照亮了那双灰色的手套。
方天朔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月光在天花板上画了一个窗户的形状,明晃晃的。
二十二岁的身体。七十二岁的灵魂。连写封情书都不敢。
也许等从朝鲜回来——活着回来——他就有勇气说那些没说出口的话了。
也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