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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跑,扑来扑去的,像四团有生命的毛球。邱建国蹲下来,摸了摸橘子的头,橘子的毛又软又暖,在他的手指下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橘子,你当妈妈了。”他小声说。橘子“喵”了一声,像是在说“是啊”。

    邱莹莹站在门口,看着爸爸蹲在猫窝旁边跟一只橘猫说话的侧脸,觉得鼻子酸酸的。她把那点酸意压了回去,转身走进厨房,帮妈妈准备晚饭。

    邱莹莹不知道的是,邱建国出院的那天下午,医生把林秀兰单独留下,说了一段话。他没有让邱莹莹听到。

    “邱建国的冠状动脉多处严重狭窄,这次手术解决了最危险的三处,但还有几处狭窄度在百分之六十到七十之间。这些位置的斑块不稳定,随时可能破裂,再次引发心梗。以他目前的身体状况,不建议再做大型手术了。风险太大。”医生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病例报告,“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他的病只能控制,不能根治。以后的生活质量会受很大影响。不能劳累,不能情绪激动,不能抽烟喝酒,不能吃油腻的东西。要长期服药,定期复查。即便如此,也不能保证不会再出事。”

    林秀兰听完这段话,在医生办公室里坐了很久,久到医生以为她晕过去了。

    “林阿姨,您还好吗?”医生递给她一杯水。

    她接过水杯,没有喝,只是握着,感受着杯壁上传来的温度。水的温度透过纸杯传到她的手心,一点一点地暖着她冰凉的手指。

    “医生,他还能活多久?”她问。

    医生沉默了一下。“不好说。如果控制得好,按时吃药,定期复查,保持良好的生活习惯,几年、十几年都有可能。如果控制不好……”

    他没有说下去。林秀兰也没有追问。她把那杯水放在桌上,站起来,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上的日光灯嗡嗡地响着,她走在那些白炽灯下面,觉得自己的影子很轻,轻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落叶。但她没有让任何人看到她的样子。她走到洗手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把眼泪擦干净,整理了头发,然后走回病房。推门进去的时候,她的脸上带着笑。

    “建国,医生说恢复得不错,下周就能出院了。”

    邱建国躺在床上,看着她。他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秀兰,辛苦你了。”

    林秀兰的眼泪差点涌出来。她用力地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说什么呢。你是我老公,照顾你是应该的。”

    邱建国没有再说话。他握着她的手,闭上眼睛。窗外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紧握的手上,像一枚金色的印章。

    邱莹莹不知道这些。没有人告诉她。她只知道爸爸出院了,回家了,身体在慢慢恢复。她每天给他打电话,问他吃了什么、有没有按时吃药、有没有出去散步。他总是说“吃了”“吃了”“走了”,一个字都不多。但她能从这些短短的字里听出他的状态——如果他多说了一个“嗯”,说明心情不错;如果说“吃了”两个字中间有停顿,说明身体不太舒服。这些细节,是她从无数次通话中总结出来的。

    十二月,省城下了第一场雪。

    邱莹莹站在图书馆的落地窗前,看着雪花一片一片地飘落。王育鹏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两杯热咖啡——她的那杯加了三分糖,他的那杯什么都没加。他把咖啡递给她,她接过来,握在手心里。咖啡的温度透过纸杯传到她的手心,把那些凉意一点一点地赶走。

    “下雪了。”邱莹莹说。

    “嗯。今年的第一场雪。”

    “去年的第一场雪,我们在做什么?”

    王育鹏想了想。“你在图书馆写论文,我在宿舍看书。我们视频了半个小时,你跟我说你的论文被导师退回来修改了。”

    邱莹莹有些意外。“你记得这么清楚?”

    “我记得你说过的每一句话。”

    邱莹莹低头喝了一口咖啡,三分糖的温度刚好。她看着窗外的雪,想起去年的这个时候,她还不知道爸爸会生病,还不知道生活会在一瞬间变样。她那时候的烦恼是论文能不能通过、保研的名额够不够、王育鹏能不能考上A大。现在回头看,那些烦恼都太小了,小到不值一提。

    “王育鹏。”

    “嗯。”

    “你说,人为什么要长大?”

    王育鹏想了想。“因为要面对越来越多不想面对的事情。”

    “那你觉得长大好吗?”

    “不好。也不坏。”他看着窗外,“它就是会发生。不管你愿不愿意。所以与其问‘好还是不好’,不如问‘怎么面对’。”

    邱莹莹靠在他的肩膀上,看着窗外的雪。雪越下越大,把梧桐大道的树枝压弯了,把远处的教学楼变成了模糊的轮廓。她想到爸爸花白的头发、微微驼背的背影,想到妈妈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她想到他们老了,而自己才刚刚长大。时间从来不等人。

    “王育鹏。”

    “嗯。”

    “我们以后要多回家看看。”

    “好。”

    “每个月回去一次。”

    “好。”

    “你要跟我一起回去。”

    “好。你爸也是我爸。”

    邱莹莹抬起头看着他,雪光映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很亮。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不像是在说一句情话,而是在陈述一个他深信不疑的事实。

    “你什么时候把我爸当你爸的?”她问。

    “你爸第一次叫我‘育鹏’的时候。”

    邱莹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靠回他的肩膀上,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

    窗外的雪还在下,很大很大。远处的钟楼敲响了五点的钟声,声音在雪中变得沉闷而遥远。邱莹莹闭上眼睛,听着钟声,听着雪落的声音,听着王育鹏的心跳声。

    她想到小时候,每到下雪天,爸爸都会在院子里堆雪人。他堆的雪人很丑,歪歪扭扭的,煤球做的眼睛一个大一个小,胡萝卜做的鼻子插得歪到一边。但她很喜欢,每次都在雪人旁边拍好多照片,笑得眼睛弯弯的。那些照片还压在老家相册里,有些已经泛黄了,边角卷了起来。她好几年没翻过那本相册了。今年过年回去要翻一翻。她要告诉爸爸,她记得那些雪人,每一个都记得。

    (第十八章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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