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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也会在。不只是那些她写过的论文、读过的书、记过的笔记,还有那些她教会王育鹏的、王育鹏教会别人的、别人再教会更多人的东西。那些东西会一直传下去,传到她看不到的、遥远的未来。

    人都是会死的,但人留下的东西不会。

    邱莹莹睁开眼睛,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天边的云被夕阳烧成了橙红色,像一片正在燃烧的海。

    “王育鹏。”

    “嗯。”

    “我们以后也带学生来这里。”

    “好。”

    “给他们讲这些碎瓦片,讲一千年前的人是怎么生活的。”

    “好。”

    “你要跟我一起讲。”

    “好。你说什么都是好。”

    邱莹莹笑了。她靠在他的肩膀上,把眼睛闭上。大巴车在山路上缓缓行驶,窗外是深秋的暮色,车厢里是同学们压低声音的交谈和偶尔发出的笑声。

    十一月的第一个周末,邱莹莹回了河口镇。橘猫橘子的预产期就在这几天,肚子大得像一个圆滚滚的皮球,走路已经很困难了,走几步就要躺下来喘气。邱莹莹蹲在它旁边,轻轻摸着它的肚子,能感觉到里面的小猫在动,一下一下的,像在敲门。

    “橘子,你要当妈妈了。”她小声说。

    橘子“喵”了一声,舔了舔她的手。舌头上的倒刺刮过她的皮肤,痒痒的,糙糙的。邱莹莹把手缩回来,橘子又伸爪子把她的手扒拉回去,继续舔。

    林秀兰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着女儿蹲在猫窝旁边跟一只橘猫说话的侧脸,笑了笑。“莹莹,你什么时候也生一个?”

    “妈!”邱莹莹的脸一下子红透了,“你说什么呢!”

    “我说的是猫。你以为我说什么?”

    邱莹莹瞪了妈妈一眼,低下头,把脸埋在橘子的毛里。橘子被她压得有些不舒服,挣扎了一下,但没有跑开。

    邱建国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手里拿着遥控器,一个台一个台地换。换到新闻频道的时候停了一下,看了看,又换走了。他的腰已经好多了,能正常走路了,但开车的时间还不能太长,医生说再休养一段时间才能恢复工作。

    “爸,你什么时候能再开车?”邱莹莹问。

    “下个月吧。”邱建国头都没回,“医生说再复查一次,没事就能开了。”

    “你慢点开。别抢时间。别为了多挣几块钱把身体又累坏了。”

    “我知道。”

    “你真的知道吗?你上次也这么说。”

    邱建国终于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你越来越像你妈了。啰嗦。”

    “你越来越不像话了。连女儿的话都不听。”

    邱建国嘴角松动了一下,但没有笑出来。他转回头,继续看电视。邱莹莹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和微微驼背的背影,觉得鼻子有些酸。她走过去,坐到沙发上,靠在爸爸的肩膀上。邱建国的身体僵了一下——他不习惯这种亲昵,从小到大,他跟女儿之间没有太多这样的时候。但他的手慢慢地抬起来,轻轻地拍了拍女儿的头,一下,两下,三下。

    “爸。”

    “嗯。”

    “你要活到一百岁。”

    “活那么久干嘛?遭罪。”

    “看着我啊。看着我毕业、工作、结婚、生孩子。你不看着,我不结。”

    邱建国的手停在了她的头顶上,沉默了很久。“好。”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橘子在猫窝里翻了个身,肚子朝天,四只爪子蜷在胸前,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它橘色的毛上,把它照得像一团会发光的毛球。邱莹莹看着橘子,想着它肚子里那些还未出生的小猫,想着它们会长什么样子,会是什么颜色,会不会也像橘子一样贪吃、一样懒、一样喜欢在太阳底下打盹。

    新的生命就要来了。在这个快要入冬的时节,在这个河口镇的老房子里,在这个她从小长大的地方。

    她在河口镇住了两天,陪橘子生了四只小猫。橘子是第一次当妈妈,不太知道该怎么做,生完以后没有立刻舔掉小猫身上的胎膜,是林秀兰用温热的毛巾一只一只擦干净的。四只小猫,两只橘色的,一只白色的,一只黑白相间的。它们闭着眼睛,像四只小小的肉球,挤在橘子身边,嘴巴一拱一拱地找奶喝。邱莹莹盘腿坐在猫窝旁边,看了很久。她从来没有亲眼见过生命诞生的过程,这是第一次。四只湿漉漉的小猫,从母体里滑出来,发出细小的、像蚊子一样的叫声,然后开始呼吸,开始找奶,开始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它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不知道谁是它们的妈妈,不知道明天会怎样。它们只知道饿了就吃,困了就睡,冷了就往妈妈肚子底下钻。这种本能不是思考出来的,是几百万年的进化写在基因里的,不需要学习,不需要经验,生来就会。

    人也是。人出生的时候,什么都不会。不会走路,不会说话,不会自己吃饭,不会自己上厕所。但人慢慢学会了一切。学会了走路,学会了说话,学会了读书,学会了写字,学会了爱一个人。这些东西不是写在基因里的,是在成长的过程中一点点学来的。这个过程很漫长,很辛苦,有时候会很痛苦。但这个过程,就是人生。

    邱莹莹看着那些还没睁开眼睛的小猫,忽然想起了王育鹏。

    他出生的时候,也像它们一样,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他学会了走路,学会了说话,学会了打架,学会了逃课,学会了把自己包裹在一层坚硬的外壳里,不让任何人靠近。然后他遇到了她,学会了另一套东西——学会了解一元一次方程,学会了写英语作文,学会了在错题本上画蓝精灵,学会了在便利贴上写“今日水温55℃,小心烫”,学会了在一个人面前放下所有的防备,把最柔软的部分露出来。

    这个过程不是她教他的。是她陪他一起走的。每一步都是他自己迈出去的,她只是在旁边看着,在他快要摔倒的时候扶一把,在他走对了方向的时候说一句“你真棒”。仅此而已。

    但“仅此而已”也很重要。就像那些刚出生的小猫,它们需要的不是被教会怎么呼吸、怎么吃奶,它们需要的是妈妈肚子下面的温暖,是那个让它们安心的地方,是知道“我不是一个人”的感觉。

    邱莹莹给四只小猫拍了照片,发给王育鹏。

    “橘子生了。四只。橘色的两只,白色的一只,黑白的一只。”她在每张照片下面标注了颜色和出生时间。

    王育鹏的回复很快就来了:“白的那只像我。”

    “哪里像你?”

    “都是白色的。”

    “你又不是白色的。你是黄色的。”

    “我不是黄色的。我是小麦色。”

    “小麦色就是黄色的。”

    “不是。小麦色是小麦色,黄色是黄色。”

    邱莹莹看着他发来的这些没营养的争论,笑了。她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看小猫。橘子已经累了,闭上眼睛睡着了,四只小猫挤在它肚子下面,安静地吃着奶。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这一家五口身上,把它们的毛照得发亮。

    邱莹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橘子是橘色的,橘子的配偶也是一只橘色的猫——她见过,林秀兰说那是镇上李大爷家的猫,经常翻墙过来找橘子玩。两只橘猫生的孩子,应该全都是橘色的。但那四只小猫里,有两只橘色的,一只白色的,一只黑白相间的。白色从哪来的?黑白相间从哪来的?

    也许在橘子的基因里,藏着一些从更久远的祖先那里继承下来的、平时不会表现出来的东西。白色,黑色,条纹,斑点。那些东西一直在那里,只是没有被唤醒。直到某一天,在某种特定的组合下,它们重新出现了,让一只新的小猫长出了跟父母完全不一样的颜色。

    人也是。你以为你只会变成你父母的样子,你以为你的命运已经被基因和环境写好了。但总有一些你从来不知道的东西在你身体里潜伏着,等着被唤醒。也许是一个你从来不知道自己擅长的领域,也许是一个你从来不知道自己会爱上的人,也许是一种你从来不知道自己能拥有的勇气。然后某一天,某个时刻,某个人出现了,那些沉睡的东西醒了,你变成了你从来没有想象过的样子。

    就像王育鹏。他身体里一直住着一个爱学习的人,一个会为了一道数学题熬夜到凌晨两点的人,一个会为了一篇论文跑去档案馆翻旧县志的人。只是那个人睡得太久了,需要有人来叫醒他。

    邱莹莹把那只白色的小猫从橘子肚子底下轻轻捞出来,托在手心里。小猫太小了,小到可以躺在她的掌心里,小到她不敢用力,怕捏碎它。它的眼睛还没睁开,嘴巴一张一合的,发出细微的叫声。它太弱了,弱到可能活不下来。林秀兰说白色的小猫一般体质都比较弱,容易生病,能不能养活要看造化。

    邱莹莹看着手心里这只微微颤抖的小生命,把手指伸过去,让它含着。

    小猫吸了吸她的手指,吸了几下,发现吸不出奶,松开了,又叫了起来。邱莹莹把它放回橘子身边,它拱了拱,找到奶头,含住,安静了。

    活下去。你得活下去。

    她不知道是对小猫说的,还是对谁说的。

    十一月下旬,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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