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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驻谷炼化

    第四十五章 驻谷炼化 (第3/3页)

“你们怎么了?”她问。

    没有人回答。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刺耳,最后化作一道尖啸,将她从梦中惊醒。

    醒来时,瓷渡正用布巾为她擦额头的冷汗。白鹿用角碰她的胸口,呦呦低鸣,好像在安抚。

    “做噩梦了?”瓷渡问。

    玉鲸点头,将梦境告诉他。瓷渡沉默了很久,才说:“这是怨念最后的反击。它无法正面伤你,便潜入你的梦境,动摇你的心志。你若怕了,它便有机可乘。”

    玉鲸问:“如何破之?”

    瓷渡说:“爷爷的遗偈说:‘心中有念处,便是相见时。’你心里念着什么?”

    玉鲸想了想:“念着爷爷,念着你,念着书院,念着所有等我回去的人。”

    瓷渡点头:“那便念着。梦来时,不要怕,只管念。”

    第二十二天夜里,噩梦又来。玉鲸梦见自己走在一条无尽的长路上,路两旁是枯死的竹林,竹叶灰白像骨头。她走了很久,找不到出口。忽然,前方有一点光,明灭不定。她走近,见那光是从一枚玉佩中发出的——忘川玉佩。玉佩上浮现出爷爷的面容,爷爷说:“玉京,你不是一个人。”

    梦醒了。眼角有泪,心中却有了力量。

    第三十天,潭水已清三分之二。玉鲸的身体已适应炼化的节奏,不再做噩梦。她面色虽仍苍白,但眼里的光愈发明亮。瓷渡用竹叶编了一个小篮,篮中放了几朵野花,放在她枕边。花是谷中特有的,色白如玉,香气淡雅,能安神。

    白鹿每天子时用角光相助,虽不能直接参与炼化,却以自身灵力为玉鲸护持心神。

    第四十天,潭水只余中心一小块未清。那块水域黑得像墨汁,浓稠得像胶,无论心光照多久,似乎都不见变化。玉鲸有些心急,炼化时间从一个时辰延长到两个时辰,仍无进展。

    忘川老人来看,用玉如意点水,皱眉说:“这里是怨念根源所在,妖凰临死前最后一滴血落在这里,怨念最为深重。寻常心光难以奏效,需以纯阳之血引之。”

    “纯阳之血?”玉鲸问。

    老人看着她:“你体内有玄火之力,玄火是天地至阳。你取一滴指尖血,滴入潭心,再用心光炼化,或许能破它。”

    玉鲸不犹豫,咬破指尖,一滴血落入黑水。血珠入水,像石头扔进深渊,黑水骤然沸腾。那团浓稠的黑墨开始翻涌、收缩、膨胀,像活物在挣扎。玉鲸趁势以本命心光全力照射,金赤之光与黑水相撞,嗤嗤作响,白雾升腾。

    一个时辰后,黑水渐渐变淡。两个时辰后,只余一丝黑线。三个时辰后,最后一缕黑烟升起,消散于空中。

    潭水清澈见底,水光潋滟,映着穹顶透入的天光,七彩斑斓。

    玉鲸力竭,瘫坐在地上。瓷渡扶住她,白鹿用角光温暖她冰冷的双手。

    忘川老人站在潭边,俯身捧一捧清水,喝了,叹道:“万年怨念,今天终于清了。瓷翁若在,当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玉鲸虚弱地笑:“前辈,水清了,我可以出谷了吗?”

    老人摇头:“四十九天之期未到。你虽炼化了怨念,身体却已透支。在谷中再住九天,调养恢复,方能出谷。否则以你现在的状态,出谷也走不回书院。”

    玉鲸点头。她确实已无力行走。

    余下九天,玉鲸不再炼化,只静坐调息。瓷渡每天用竹叶编新的草环,换下她腕上枯萎的旧环。白鹿卧在二人之间,角光柔和如月。忘川老人每天送茶,陪他们说话。

    老人讲了许多谷中往事:有帝王,有诗人,有将军,有村妇。每一个来喝泉的人,都有一段放不下的过去。有人喝了释然,有人喝了更苦。最让老人感慨的,是一个老妇。她来喝泉,想忘掉早夭的女儿。喝泉后,她忘了女儿的名字、忘了女儿的模样,却忘不了那种心痛。她跪在老人面前哭:“为什么我还记得痛?”

    老人告诉她:“灵泉能洗去记忆,却洗不去情感。你爱过,痛过,那些感觉已经长在你的骨头里,再也洗不掉了。”

    老妇听了,反而释然:“那我便带着这痛,替女儿好好活下去。”

    第四十九天,血沙漏最后一次漏完。玉鲸起身,向忘川老人深深作揖。

    “前辈,晚辈告辞。”

    老人还礼,用玉如意指着来路:“出谷的路,你们记得。老夫不送。”

    玉鲸和瓷渡带着白鹿,沿来路走去。穿过竹林,越过沼泽,穿出水帘,暗河之畔,玄尾女子已撑船等着。

    登船时,玉鲸回头望瀑布。水帘后面,竹林依旧,忘川老人站在竹屋前,白发如雪,玉如意横在膝上,闭目垂眉,像石头像佛。

    她转身,不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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