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落胎 (第3/3页)
事。苏轻瑶每天提心吊胆地过日子,吃什么都让宫女先尝,用什么都让宫女先试,连睡觉都要两个宫女守在床边。太子觉得她太过了,跟她吵了一架,苏轻瑶把那个小瓷瓶摔在太子面前,太子沉默了。
腊月初八,腊八节。宫里办了一场小型的家宴,只有皇上、皇后、太子、太子妃和几位近支亲王参加。秦王也去了。宴会上,苏轻瑶当众给皇后敬了一碗腊八粥,说“多谢皇后娘娘赐药,臣妾身子康健,胎儿安稳”。皇后接过粥碗,手抖了一下,粥洒了一些出来,溅在凤袍上,烫得她嘴角抽了一下。皇上看了皇后一眼,没有说话。
秦王在宴会的第二天,派人给林晚送来了一封信。信里只有一行字——“皇后快撑不住了。”
林晚把信烧了,纸灰落在桌上,用指尖拢了拢,拢成一个小堆,吹了一口气,灰飞起来,散了一桌。
快撑不住了。不是身体撑不住了,是心态撑不住了。皇后在宫里待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被人这样顶撞过。苏轻瑶当众给她敬粥,那句“多谢皇后娘娘赐药”像一把刀,扎在她心上。皇上看她的那一眼,像一把盐,撒在伤口上。
林晚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院子里的雪停了,太阳出来了,照在雪上,白花花的,晃得人眼睛疼。竹子上挂着的冰凌开始化了,水滴下来,滴在雪地上,滴出一个个小坑,像蜂窝。
“翠儿。”
“在。”
“帮我约沈婉宁。甜水井胡同,巳时。”
巳时,甜水井胡同。沈婉宁在书房里等她,桌上摊着好几本书,书页翻开,用镇纸压着。她的头发梳得很整齐,用一根碧玉簪别着,脸上涂了一层薄薄的粉,嘴唇涂了一点口脂,看起来精神了很多。
“林大小姐,你听说了吗?皇后被皇上冷落了。”
“听说了。”
“你要不要趁这个机会……”
“不要。越是在敌人虚弱的时候,越不能出手。出手了,她就知道你是谁了。让她自己倒下,比你推她倒下要好得多。”
沈婉宁看着她,圆圆的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像是佩服,又像是畏惧。
“林大小姐,你太沉得住气了。”
“不是沉得住气。是吃过亏。”
林晚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桌上,推到沈婉宁面前。纸上写着一个名字和一行小字——“沈婉宁,拟入宫为女官,掌六局文书。”这是林晚让秦王帮忙办的,秦王找了他的母妃贤妃,贤妃在皇上面前提了一句,皇上点了头。
沈婉宁看着那张纸,手开始抖了。纸在她手里沙沙地响,像一片被风吹动的树叶。她的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转,但没有掉下来。
“林大小姐,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不用谢。你答应过我的事,做到了。我答应你的事,也要做到。”
沈婉宁把那张纸折好,塞进袖子里,站起来,对着林晚行了一个大礼。林晚没有扶她,受了她这个礼。因为她值得。
从甜水井胡同出来,林晚上了马车,靠在车厢壁上,闭上了眼睛。沈婉宁的事办完了,她可以进宫当女官了。以后在宫里,林晚就多了一双眼睛。不是皇后的眼睛,不是太子的眼睛,是她林晚的眼睛。
马车从甜水井胡同出来,往丞相府走。街上的人多了,小贩们推着车出来卖东西,吆喝声此起彼伏。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从车旁边经过,吆喝声又尖又长,像在唱戏。林晚掀开车帘,买了一串糖葫芦。山楂红艳艳的,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咬一口,酸得她眯了眯眼,甜得她弯了弯嘴角。
翠儿看着她吃糖葫芦,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小姐,好吃吗?”
“好吃。你自己去买一串。”
翠儿从袖子里掏出几文钱,跳下车,买了一串,跑回来,上了车,咬了一口,酸得眼泪都出来了,但还是大口大口地吃,吃得满嘴都是糖渣。
林晚看着她的样子,笑了。笑得很轻,嘴角只弯了一点点,但眼睛弯了,弯成了月牙形。
翠儿看见她笑,愣了一下。
“小姐,您笑了。”
“笑怎么了?”
“您好久没笑了。奴婢都快忘了您笑起来是什么样了。”
林晚把笑容收了回去,靠在车厢壁上,闭上了眼睛。
她不是不想笑。是没时间笑。等一切结束了,她会笑的。等皇后倒了,等太子废了,等苏轻瑶不再是威胁了,等丞相府稳了,等她站在那个最高的位置上,她会笑的。笑个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