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暗流 (第2/3页)
“献曲是寿宴当天的事。写赋是提前送到皇上面前的事。两件事不冲突。献曲是乐师的事,写赋是臣子之女的本分。皇上看了我的赋,就知道有我这个人。等我在寿宴上弹了琴,皇上就知道我是谁。”
顾言则看着那张纸,看了很久。他的手指在纸面上慢慢移动,从一个日期移到另一个日期,从一个符号移到另一个符号。
“你这是……在给自己铺路。”
“对。”
顾言则把纸还给她,站起来,走到桌前,铺开一张宣纸,提起笔,蘸了墨。笔尖悬在纸上方,悬了很久,墨汁从笔尖滴下来,在纸上洇开一个黑色的圆点。
“你想让我写什么?”
“写大靖的盛世。写皇上的功德。写臣子之女对皇上的敬仰。写我对大靖的热爱。”林晚顿了顿,“最后,写一句——‘臣女林晚,愿以一曲为皇上寿’。”
顾言则的笔落在纸上,开始写。
他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写得很用力,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刻进纸里。他的字比林晚的好看太多了,笔画有粗有细,结构疏密有致,整篇布局像一幅画,字与字之间的距离刚好,不大不小,不疏不密。
写了大约半个时辰,他放下笔,吹了吹墨迹,把纸拿起来,递给林晚。
林晚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赋写得很好,比她想象的好。辞藻华丽但不浮夸,用典精准但不晦涩,情感真挚但不肉麻。最后那句“臣女林晚,愿以一曲为皇上寿”收得恰到好处,不卑不亢,既表达了心愿,又不显得急功近利。
“状元郎,你想要什么报酬?”
顾言则把笔洗干净,挂回笔架上,转过身,看着林晚。
“我不想要报酬。我只有一个问题。”
“你问。”
“你为什么帮我?”
林晚把赋折好,小心地放进袖子里。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回过头。
“因为我需要你。以后朝堂上,我需要一个靠真才实学站住脚的人。那个人就是你。”
顾言则站在桌案后面,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打在他身上,把他的青色长衫照成了灰白色。他的脸在逆光里看不清楚,只能看见他的轮廓,瘦瘦的,高高的,像一棵长在石头缝里的树。
“林大小姐,你一个女子,要朝堂上的人做什么?”
林晚没有回答。她走出了屋子,竹帘在她身后落下来,啪嗒一声,打在门框上。
沈婉宁跟在她后面,步子很快,追上她,拉住她的袖子。
“林大小姐,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你以后要做什么?”
“现在说了,他不会信。等以后他真的站在朝堂上了,自然就知道了。”
沈婉宁松开她的袖子,叹了口气。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林晚。
“这是赵恒让我转交给你的。他说他查到了孟星河的事,都在上面写着。”
林晚接过纸条,展开。纸条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字迹潦草,有些地方涂改了,有些地方画了箭头。她从头看到尾,看到了几行关键的字——“孟星河,原宫廷乐师,因言获罪被逐出宫。与贤妃有旧交。贤妃入宫前,曾在江南孟家学琴三年。”
贤妃。
秦王的生母。
林晚的手指在纸条上弹了一下。她把纸条折好,塞进袖子里。
“赵恒还说了什么?”
“他说,让你小心孟星河。这个人不简单,他跟宫里的人有来往,虽然被赶出来了,但宫里的线没断。他的惊雷琴,据说是贤妃当年送给他的。”
林晚站在国子监的院子里,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但她的手指是凉的,凉得指尖发白。
孟星河跟贤妃有旧交。贤妃是秦王的母亲。秦王要跟太子斗,需要人脉、需要钱、需要消息。孟星河在宫里待过,认识的人多,知道的事也多,他是一张活地图,一张宫里的人脉网。
但孟星河为什么要把惊雷送给苏轻瑶?在原书里,他是在教了苏轻瑶三个月之后送的。如果他跟贤妃有旧交,他应该是秦王的人,为什么要把这么珍贵的琴送给太子未来的太子妃?
除非——苏轻瑶的学琴,不是她自己的选择,是有人安排的。
林晚站在阳光下,手指慢慢回暖。她把纸条从袖子里又拿出来,看了第二遍。这次看得更仔细,每一个字都不放过。纸条的最后一行写着——“孟星河每月十五去城外一座尼姑庵上香,风雨无阻,已经坚持了十年。庵里住着一个老尼姑,法号静虚,没人知道她的来历。”
林晚把纸条折好,这次没有塞进袖子里,而是攥在手心里,攥得纸边扎手。
“沈小姐,帮我转告赵恒,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沈婉宁点了点头,看着她走回国子监的大门,上了马车,车帘放下来,马车从成贤街上驶出去,车轮碾过青石板,咕噜咕噜的。
林晚坐在马车上,把纸条展开,又看了一遍。贤妃、孟星河、静虚、惊雷琴,这些人、这些物,串在一起,像一根链条,一环扣一环。她需要找到这根链条的起点,才能看清整幅图。
马车经过一家香烛铺子,门口摆着成捆的香和成叠的纸钱,铺子的掌柜坐在门口晒太阳,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铺子的招牌上写着“陈记香烛”四个字,字是金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刘叔,停车。”林晚掀开车帘,叫了一声。
马车停下来,林晚下了车,走进香烛铺子。掌柜的站起来,蒲扇放在柜台上,笑呵呵地迎上来。
“这位小姐,要点什么?”
“明天十五,我要去城外上香。准备一束好香,再准备一些供果。”
掌柜的从架子上取下一束檀香,用红纸包了,又从后面拿了一篮供果——苹果、橘子、香蕉,用保鲜的叶子垫着,整整齐齐地码在篮子里。
林晚付了银子,提着东西上了车。
翠儿看着那篮供果,眼睛亮了,伸手想拿一个橘子,被林晚看了一眼,手缩回去了。
“小姐,您明天要去上香?去哪座庙?”
“不是庙。是庵。城南的尼姑庵。”
“尼姑庵?您去尼姑庵做什么?”
“去看一个人。”
回到丞相府,林晚把供果放在桌上,从袖子里掏出纸条,又看了一遍。孟星河每月十五去城外的尼姑庵,风雨无阻。明天就是十五。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桂花开了快十天了,有些开始谢了,花瓣从金黄色变成了深棕色,落在地上,被风吹成一堆一堆的,像铺了一层碎铜。
沈渡坐在东厢房门口的石阶上,手里拿着那把刀,正在用磨刀石打磨刀刃。沙沙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
“明天跟我出城。”林晚说。
沈渡抬起头,手里的刀停了一下。
“去哪?”
“城南的尼姑庵。”
沈渡把刀翻了个面,继续磨。
“去做什么?”
“去等一个人。”
沈渡没有再问。他把刀磨好了,用棉布擦干净,插回鞘里,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
“明天卯时出发。出城的路不好走,要早点走。”
林晚点了点头,关上窗户。
第二天卯时,天还没亮,林晚就起了。
翠儿揉着眼睛打水进来,水是凉的,浇在脸上激得她一个激灵。她换了衣裳,穿了一件淡青色的褙子,头上戴了白玉簪,耳朵上挂了银丁香,腰间系了玉佩。没有涂脂粉,素面朝天。
沈渡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褐色的劲装,腰间的刀鞘擦得锃亮,头发扎得很紧,一丝碎发都没有。他的左臂上那道疤痕在晨光里看得很清楚,白色的,细细的,像一条小蛇。
马车从丞相府出发,出了南城门,上了官道。官道两旁的麦田已经收割了,只剩下短短的麦茬,黄褐色的,一望无际,像一片巨大的沙漠。远处的村庄升起炊烟,一缕一缕的,在晨光里是淡蓝色的,像有人在画布上画了几笔。
尼姑庵在城南十里外的一座小山上,山不高,但路很陡,马车只能到山脚下。林晚下了车,提着供果和香,沿着石阶往上走。石阶很窄,只能容一个人走,两边的灌木丛长得很密,树枝伸出来,刮在衣服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沈渡跟在她后面,步子很轻,靴子踩在石阶上几乎没有声音。他的右手放在刀柄上,拇指抵着刀柄的顶端,随时准备拔刀。
走了大约一刻钟,到了山顶。
尼姑庵不大,一个小院子,三间佛堂,门口种着两株柏树,柏树很高,枝叶茂密,把整个庵都罩在阴影里。院墙是灰色的,墙头上长满了青苔,门是木头的,漆都掉了,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木头,门板上有几道裂缝,从门缝里能看见里面的院子。
林晚敲了敲门。
没人应。
她又敲了三下。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年轻的尼姑探出头来,穿着灰色的僧袍,头上戴着僧帽,脸圆圆的,眼睛很大,看起来不到二十岁。她看了看林晚,又看了看她身后的沈渡,目光在沈渡腰间的刀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
“施主找谁?”
“找静虚师傅。”
年轻尼姑的眼睛眯了一下。
“静虚师傅不见客。”
“我是孟星河先生介绍来的。”
年轻尼姑的眉头皱了一下,犹豫了一会儿,把门开大了些,侧身让开了门口。
“进来吧。”
院子不大,铺着青砖,砖缝里长着青苔,踩上去软软的。院子中间种着一棵银杏树,树叶开始黄了,金黄色的叶子落了一地,像铺了一层金子。树下有一口井,井沿是石头的,磨得很光滑,井边放着一只木桶和一根扁担。
佛堂的门开着,能看见里面的佛像,是一尊观音,瓷白的,面容慈祥,手里拿着净瓶。佛像前面的香炉里燃着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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