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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秦王

    第十二章 秦王 (第2/3页)

里掂了掂,又从靴筒里抽出一块磨刀石——不知道他从哪弄来的——坐在石阶上,开始磨刀。

    磨刀石是青色的,很细,摩擦刀刃的时候发出沙沙的声音,像蚕在吃桑叶。他磨得很慢,每一下都磨同样的长度,同样的力道,刀身上那几道水波纹在磨刀石的摩擦下越来越亮,像被水洗过的石头。

    翠儿端着一盆水从屋里出来,准备浇花,看见沈渡坐在石阶上磨刀,脚步骤停,盆里的水晃了晃,洒了一些出来,溅在她的鞋面上。她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低头走过去,把水浇在桂花树的根上,浇完了赶紧跑回屋里,关上了门。

    林晚离开院子,去了正厅。

    她让翠儿去请苏姨娘来一趟。翠儿不太情愿,但去了。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苏姨娘来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暗紫色的褙子,头上戴着赤金衔珠步摇,脸上敷着粉,嘴唇涂着口脂,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林晚注意到,她的眼睛下面有一层很淡的青色,像是没睡好。她用粉盖住了,但不仔细看也能看出来。

    “大小姐找妾身有事?”苏姨娘在椅子上坐下,坐了一个边,还是老样子,只占椅子的三分之一。

    林晚给她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

    “苏姨娘,二妹最近在学琴?”

    苏姨娘的手在茶杯上停了一下,然后端起来,喝了一口。

    “大小姐的消息真灵通。是,轻瑶在跟一位琴师学琴。大小姐问这个做什么?”

    “我想知道那位琴师是谁。”

    苏姨娘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她看着林晚,嘴角带着一丝笑,但那笑容没有温度,像冬天的太阳,看着亮,照着冷。

    “大小姐也要学琴?”

    “不是。我想见见这位琴师。”

    苏姨娘的手指在茶杯的边沿上慢慢转了一圈。她的指甲涂了蔻丹,红艳艳的,在白色的瓷杯上显得格外刺眼。

    “大小姐见他做什么?那位琴师脾气古怪,不爱见生人。轻瑶是通过太子殿下的关系才请到他的,一般人请不动。”

    “苏姨娘只管告诉我他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见不见得到是我的事。”

    苏姨娘沉默了一会儿。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这次喝得多,茶水下去了一大半,露出杯底的茶叶。她把茶杯放下,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按了按嘴角,帕子上沾了一点口脂的印子,红色的,像一片花瓣。

    “琴师姓孟,叫孟星河。住在城南柳巷,巷子最里面那间院子,门口种了一棵槐树。但妾身劝大小姐一句,这个人不好惹,他以前在宫里当过乐师,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被赶出来了,脾气大得很,连太子殿下跟他说话都要客客气气的。”

    林晚记下了这个名字。孟星河。

    原书里出现过。他是苏轻瑶学琴的师傅,教了她三个月,把毕生所学都传给了她,最后还把一张价值连城的古琴“惊雷”送给了她。那张琴是唐朝的遗物,琴身是雷击木做的,音色浑厚,弹奏的时候像打雷,所以叫惊雷。后来苏轻瑶在皇上的寿宴上弹了一曲,用的就是这张惊雷,满座皆惊。

    “多谢苏姨娘。”

    苏姨娘站起来,理了理裙摆,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偏过头,侧脸对着林晚。

    “大小姐,妾身有一句话想问你。”

    “苏姨娘请讲。”

    “大小姐最近做的这些事,到底想得到什么?”

    林晚坐在椅子上,腰背挺直,手放在膝盖上,看着她。

    “苏姨娘觉得呢?”

    苏姨娘看了她几息,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她没有再说话,转身走出了正厅。她的脚步声在回廊上渐渐远了,步摇上的珠子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的,像一串小铃铛在响。

    翠儿从屏风后面探出头来,确认苏姨娘走远了,才走出来,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小姐,您真的要去见那个琴师?太子殿下都要客客气气的人,您去了他万一不给面子怎么办?”

    “不给面子就想办法让他给。”

    翠儿看着林晚的表情,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下午,林晚换了衣裳,让刘叔赶车去了城南柳巷。

    柳巷在城南的西南角,是一条很窄很长的巷子,两边都是老房子,墙皮掉了,露出里面的青砖和黄土。巷子里的路面坑坑洼洼的,马车走得很颠,翠儿被颠得东倒西歪,两只手死死抓着车窗边框,脸都白了。

    巷子最里面,果然有一棵槐树。树干很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树冠巨大,把整条巷子的尽头都遮住了。树下有一扇木门,门板是深褐色的,漆都掉光了,露出木头本身的纹路,门板上钉着几块铁皮,铁皮上全是锈。

    林晚下了车,让刘叔在巷口等着,带着翠儿走到门前,抬手敲了三下。

    没人应。

    她又敲了三下。

    还是没人应。

    翠儿踮起脚尖,从门缝往里看,什么都看不见,门板很厚,门缝很窄,只露出一线光。

    “小姐,是不是没人?”

    林晚没说话,又敲了三下。这次敲得重了一些,门板被她敲得砰砰响,声音在巷子里回荡,像有人在不远处拍巴掌。

    门开了一条缝。

    一条很窄的缝,窄到只露出一只眼睛。那只眼睛是深灰色的,瞳孔很大,眼白泛黄,眼角有很多皱纹,像干裂的河床。那只眼睛把林晚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又从脚到头看了一遍,然后缩回去了。

    门关上了。

    翠儿愣了一下,然后急了,伸手就要去拍门,被林晚拦住了。

    “小姐,他这是什么意思?”

    “等。”

    林晚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门又开了。这次开得大了些,能看见门里的人——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瘦高个,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衫,长衫上全是褶子,领口敞开着,露出一截锁骨。他的头发花白了,稀稀疏疏的,用一根木簪随便别了一下,几缕碎发垂在脸侧。他的脸很长,颧骨很高,眼窝很深,嘴唇很薄,嘴角往下撇着,一副很不高兴的样子。

    “你是谁?”他问。声音沙哑,像很久没喝过水。

    “林晚。丞相府林晚。”

    “不认识。走吧。”

    他伸手就要关门,林晚伸出手,按住了门板。她的手很小,按在厚重的木门上显得很单薄,但她按得很用力,手指微微泛白,门板停了一下,没有合上。

    “孟先生,我想跟你学琴。”

    孟星河低头看着她的手,又抬起头看着她的脸。他的深灰色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像两块石头。

    “我不收女学生。走吧。”

    他又要关门,林晚的手还按在门板上,这次门板推过来的力量大了一些,她的手被推得往后缩了一点,但她没有松开。

    “太子殿下介绍来的你收了,丞相府介绍来的你就不收?”

    孟星河的手停了。

    他眯着眼睛看着林晚,嘴唇抿了抿,嘴角撇得更厉害了。

    “你跟苏轻瑶什么关系?”

    “她是我妹妹。同父异母。”

    孟星河把门完全打开了,让出了门口。他转身往院子里走,走了两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进来吧。”

    院子不大,比林晚想象的要破旧得多。地面是泥土的,没有铺砖,踩上去软软的,坑坑洼洼。院子里种着几株芭蕉,叶子很大,绿得发黑,有的叶子破了,耷拉着,像破了的伞。墙角堆着一堆劈柴,劈柴上面盖着一块油布,油布上落了一层灰。

    正对门是一间正屋,门开着,能看见里面的陈设。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墙上挂满了琴,大大小小的,有七弦的,有五弦的,有漆面光亮的,有漆面斑驳的。桌案上放着一把正在制作的琴,琴身已经成型了,漆还没上,木头是淡黄色的,摸上去很滑。

    孟星河走到桌案前,坐在椅子上,拿起一块砂纸,开始打磨琴身。他的动作很慢,很轻,砂纸在木头上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跟沈渡磨刀的声音很像,但更细,更轻,像风吹过树叶。

    “你真想学琴?”他问,没看林晚。

    “真想。”

    “为什么?”

    林晚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打磨琴身。砂纸在他手里移动,从一个角度换到另一个角度,每一处都要磨很久,磨到他满意了才换下一个地方。

    “因为我需要一样东西,能让别人记住我。”

    孟星河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磨。

    “别人记不记得住你,跟你会不会弹琴没关系。”

    “有关系。”林晚说,“苏轻瑶会弹琴,所以她能进长公主的茶会。我不会弹琴,所以我只能坐在旁边喝茶。”

    孟星河把砂纸放下,拿起一把小刀,开始在琴身上刻花纹。刀很锋利,每一刀下去都削下一小片薄薄的木屑,木屑卷曲着掉在地上,像刨花。他刻得很慢,每一刀都很准,线条流畅,没有一丝犹豫。

    “你倒是说实话。”他说,嘴角撇着的弧度小了一些,“苏轻瑶来的时候,说她是因为喜欢琴,想学琴。我问她喜欢琴什么,她说喜欢琴的声音。我又问她喜欢琴的什么声音,她答不上来。”

    他把小刀放下,转过身,看着林晚。

    “你想学琴,我可以教你。但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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