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识人 (第1/3页)
翠儿跑遍了京城大小书铺,一无所获。
她回来的时候满头是汗,鬓角的碎发粘在脸上,裙角沾了一层灰。她把一张纸放在桌上,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书铺的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画了一个圈,表示“去过”,圈里面打了一个叉,表示“没有”。
“小姐,奴婢把东市西市所有的书铺都跑遍了,还去了琉璃厂那几家专卖古籍的铺子。老板们一听老国师三个字,有的摇头,有的摆手,有一个白胡子老头直接说‘姑娘你别找了,那种书不是摆在铺子里卖的’。”
林晚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一本从丞相府书库里翻出来的旧书,讲的是历代名臣的传记,翻到一半了,没找到任何跟识人术有关的内容。
“他还说了什么?”
翠儿想了想,拍了一下手。“他还说,那种书要么在宫里,要么在几个老世家手里,市面上根本见不着。还说如果姑娘真想找,可以去试试国子监的藏书楼,但国子监不许女子进去。”
林晚把书合上,放在一边。
国子监不许女子进,这是一个问题。但她没打算翻墙,也没打算女扮男装。原书里写得很清楚,国子监祭酒姓沈,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儒,性格迂腐但为人正直,最讨厌以权谋私,最喜欢好学之人。他的独生女儿沈婉宁,在原书里是苏轻瑶的闺蜜之一,后来因为苏轻瑶利用了她父亲的官职为自己铺路,两人反目成仇。
那是很后面的剧情了,大概在全书的中段。但现在,沈婉宁应该还谁也不认识,每天在家绣花看书,等着父亲给她安排婚事。
“翠儿,去查查国子监沈祭酒家住在哪里。”
“又要出门?”
“嗯。”
翠儿已经习惯了,不再多问,提了裙角就往外跑。这次她回来得很快,不到半个时辰就喘着气跑进了院子,手里攥着一张纸条。
“小姐,打听到了。沈祭酒家在甜水井胡同,从咱们府上出去往西走两条街,拐进一条窄巷子,走到头就是。门口有两棵槐树,很好认。”
林晚站起来,换了衣裳。今天穿了一件淡青色的褙子,头上还是那支白玉簪,耳朵上换了银丁香,腰间系着那枚老国师给的玉佩。她对着铜镜看了看,觉得太素了,又从妆奁盒里挑了一支点翠簪子插在髻边,翠蓝色,很小的一支,藏在头发里若隐若现。
不是去显摆,是要让对方觉得她重视这次见面。
甜水井胡同确实窄,窄到马车进不去。林晚和翠儿在巷口下了车,步行往里走。巷子两边是青砖灰瓦的院墙,墙头上长着狗尾巴草,几只麻雀在墙头跳来跳去,看见人来也不飞,歪着头看。
巷子尽头,两棵老槐树的枝丫交错在一起,把整条巷子的上空遮得严严实实。树下的门不大,黑漆的,铜环是黄铜的,磨得锃亮,上面没有挂匾,不像一个四品官员的府邸,倒像一户普通人家。
翠儿上前叩门,铜环敲在门板上,咚咚咚三声,声音不大,但很清脆。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老苍头探出头来,花白的胡须,脸上全是褶子,眼睛眯成一条缝,把林晚上下打量了一遍。
“找谁?”
“请问这是沈祭酒府上吗?”
“是。老爷还没回府,要申时以后才回来。”
“我们不找沈大人,找沈小姐。”
老苍头的眼睛睁大了一些,又把林晚打量了一遍。这次看得更仔细了,从头顶看到脚尖,又从脚尖看到头顶,最后目光落在她腰间的玉佩上,停了一下。
“姑娘是……”
“丞相府林晚,烦请通报一声。”
老苍头把门关上,脚步声往里去了。翠儿盯着那扇黑漆门,小声说:“小姐,他不会把咱们关在外面不回来了吧?”
“不会。”
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门又开了。这次开得大了些,老苍头侧身让出门口,弯了弯腰,态度比刚才恭敬了很多。
“林大小姐请,小姐在花厅等着。”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青砖铺的地面用水冲过,砖缝里长着绿茸茸的青苔,踩上去软软的。正对门的影壁上画着一幅松鹤图,画工一般,但松树的枝干画得很用力,一笔一笔的,能看出画画的人用了很大的力气。
绕过影壁,是一个小小的花园。没有牡丹,没有芍药,只有几丛菊花和一片竹子,菊花还没到花期,绿油油的叶子挤在一起,竹子的叶子有些发黄,落了一地,没人扫。
花厅在花园后面,三间小房,门窗都开着,通风很好。林晚还没走到门口,就闻到一股淡淡的墨香,混着一点桂花油的甜味。
沈婉宁站在花厅门口。
她十五六岁的年纪,比林晚矮了半个头,圆脸,眼睛不大但很亮,鼻梁不高,嘴唇有点厚,嘴唇的颜色很红,像是刚咬过的。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褙子,料子普通,不是绸缎,是细棉布,洗得发白,但干干净净的,领口袖口没有一点褶子。
她看见林晚,愣了一下。
不是那种惊讶的愣,是那种认出了对方但不敢相信的愣。她的嘴微微张开,又合上,又张开,最后挤出一句:“你是……林大小姐?”
“是我。”
“你……你怎么来了?”沈婉宁的声音有点抖,手在袖子里攥了攥,又松开,“我爹不在家。”
“我找你,不找你爹。”
沈婉宁又愣了一下。她的眼睛眨了眨,嘴唇抿了抿,侧身让出门口。“那……进来坐吧。”
花厅里的陈设很简朴。一张方桌,四把椅子,桌上铺着一块蓝印花布,布上放着一套粗瓷茶具,茶壶的盖子缺了一个小口,用铜皮包住了。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静以修身”四个字,笔力遒劲,落款是“沈怀瑾”,应该是沈祭酒自己的手笔。
沈婉宁请林晚坐下,自己去倒茶。她的手很稳,提壶倒水的时候壶嘴离杯口很近,几乎没有声音,水满了就停,不多不少,刚好在杯沿下面两分。
“林大小姐喝茶。”她把茶盏放在林晚面前,自己坐在对面,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很直,但没有周嬷嬷教的那种刻意,是一种很自然的端庄。
林晚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是粗茶,有点涩,回味带着一丝苦,不是好茶,但泡得刚好,不浓不淡。
“沈小姐平时在家做什么?”
沈婉宁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想了一下才回答:“看看书,绣绣花,有时候帮我爹抄抄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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