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改弦更张 (第1/3页)
翠儿关上门的时候手还在抖。
门板是楠木的,厚重,合上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响。翠儿靠在门上,胸口起伏,脸上没了血色,嘴唇翕动了几下,最后只挤出一句:“小姐,您刚才那样跟太子殿下说话……”
林晚坐在窗前的书案旁,拿起案上一本翻开的书。书页上蝇头小楷写着一首闺怨诗,字迹工整但内容无聊,无非是思春少女对月伤怀。原主大概是从哪里抄来的,墨迹还新,毛笔搁在笔山上,笔尖的墨已经干了,凝成一团黑色。
她把书合上,推到一边。
“翠儿,我爹在府里吗?”
翠儿愣了一下。“老爷今日休沐,应该在书房。”
“去请。说我有事要见他。”
翠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转身出门,小跑着穿过回廊,绣花鞋踩在木廊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林晚站起来,走到铜镜前,又把头发拆开重新梳了一遍。象牙梳从发顶梳到发尾,每一梳都很慢。她把头发挽成一个简单的髻,只插了一支白玉簪,耳上换了小小的珍珠耳钉。
衣袖上沾了一点灰,她拍掉了。
裙摆上有一条褶子,她抚平了。
然后她站在窗前等。
窗外的竹子被风吹得沙沙响,竹叶的影子落在窗纸上,像水墨画里随意泼洒的几笔。远处有鸟叫,声音很脆,叫一声停一下,像在试探什么。
脚步声从回廊那头传来。
不是翠儿的步子。翠儿步子碎,跑起来像麻雀在地上跳。这步子沉,稳,每一声都落在青砖上,带着股不紧不慢的从容。
门被推开了。
来人四十出头的年纪,身量高大,穿一件藏青色的直裰,腰间系着素色绦带,没有佩玉,没有香囊。他的脸方正,眉骨高,眼窝深,颧骨上有一点褐色的斑,嘴角往下撇着,像常年不怎么笑。
他站在门口,目光从林晚脸上扫过去。
先看到了那件月白色的褙子。他眉头动了一下,又看到了她头上简简单单的白玉簪,耳朵上的珍珠耳钉。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左脸上,那里的红痕还没消,肿已经退了大半,但五根手指的印子还是很清楚。
“你找我。”他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林晚转过身,对着他,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礼。
双手叠在腰侧,膝盖微曲,腰弯下去,头低下来。这个姿势她在原主的记忆里做过无数次,但每次都是敷衍了事,头不肯低,腰不肯弯,行个礼像在跟人点头打招呼。
这一次她做得很标准。腰弯到了该弯的幅度,头低到了该低的位置,停了三息,才慢慢直起身。
林丞相的眼睛眯了一下。
“爹,女儿有话想跟您说。”
林丞相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他坐下的时候脊背挺得很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指节粗大,指甲修得很短。武将出身的文官,手还是武将的手。
“说。”
林晚没有坐下。她站在他面前,离了三步远,背挺得很直,两只手交握在身前,拇指互相抵着。
“女儿以前做了很多糊涂事。”她说,“追着太子跑,丢了丞相府的脸,也丢了爹的脸。”
林丞相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三天前御花园的事,女儿被人打了那一巴掌,是活该。”
林丞相的手在膝盖上动了一下。拇指抬起来,又落下去。
“女儿想了一夜。”林晚说,“想通了。太子不喜欢女儿,女儿就是把自己作践到泥里,他也不会多看一眼。苏轻瑶是他看上的人,女儿再去争,争不过,只会让全京城看丞相府的笑话。”
林丞相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像在朝堂上陈述一件寻常公事。
“你想了一夜,就想出这些?”
“不止。”
林晚往前走了半步。
“女儿还想,爹在朝堂上如履薄冰,多少人盯着丞相府出错。女儿在外面闹一次,参爹的折子就多一本。女儿再闹下去,爹在朝堂上的路就走不下去了。”
林丞相的目光变了。
不是变柔和了,是变深了。他看林晚的眼神从看一个不懂事的闺女,变成了看一个需要重新认识的人。
“谁跟你说的这些?”
“没人跟女儿说。是女儿自己想明白的。”林晚看着他,“爹,女儿想改。”
“改什么?”
“改掉以前的性子。不再闹,不再追着太子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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