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一章装灯 (第3/3页)
'半会题'在别的班就是一句空话。"
李柏拿着稿子回办公室,加了一页,页标题就叫:**先立规矩的,是大人**。写完他从头读了一遍,忽然发现这本手册越写越厚,厚出来的部分,全是失败和别扭——家访吃闭门羹的那次、忍住不上去讲题那次、错把"自觉"当问题那次。他原本想把失败的删了,怕丢人。现在他懂了谷岳的意思:这本子里要是不写失败,看的人一用就栽,栽了就扔。
写失败这一段,他写得最慢。写到“忍住不上去讲题”那次,他停了半天笔。那回的事他跟苏敏提过一嘴,苏敏当时就说:你那不是忍,是熬。他当时不服,这回落笔才认——忍是知道自己稳得住,熬是差点没稳住。最后那段他没写“忍”字,写的是:“那天我的手放在教案上,教案上有答案。我把它压住了。压住的那一下,比讲十道题累。”谷岳后来在修订稿上看到这句,拿红笔在底下画了道线,一个字没批。
那天晚上,李柏把修订版发给了谷岳。十分钟后收到回复,四个字:
"行了。印吧。"
又过了两分钟,再来一条:
老头的语气不重,但李柏听出来了——这是谷岳给他的东西定的调:不准锁在抽屉里。李柏想起那本学生版手册也是这么个路数:田柯定的规矩,借的人随便看,最后一页谁借谁写。一老一少,两本册子,走的竟然是同一条道——好东西不是攥出来的,是传出来的。
"印的份子里,给区教研室送三份。别嫌麻烦——你的东西,得让该看的人看见。"
印手册的钱也有个小故事。谷岳让他找学校印,学校打印室说这学期文印经费超了,得等下学期。李柏没等,自己掏钱在外头印了四十本。田柯知道了,第二天在班里募,说"手册是咱们八个组的,钱不能让老李一个人出",一人一块,凑了四十七块,硬塞回李柏手里。李柏收了,收的时候说了句实话:"这钱我收下,不是缺这四十七块。是这本子从今往后,确实是一块钱一块钱凑出来的,是你们自己的。"田柯把这事记在值班表背面:手册经费,四十七元整,经手人田柯。
李柏握着手机坐了一会儿。他想起半年前,他连自家方案被人抄了都只会生气;现在谷岳让他主动把东西送出去。送出去就不怕抄吗?怕。谷岳看穿的就是这个怕——他见过太多老师把好东西捂在手里,捂到最后,东西跟着人一起退了休。但他现在知道怕和做的关系了——怕,是因为里头有真东西;做,是因为真东西不该锁在一个班里。
窗外,教学楼三楼晚自习的灯亮着。唐一鸣头顶那盏灯也在那一片光里。一盏灯照不了多远,但坐在灯底下那个孩子,看得清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