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择地风波 (第2/3页)
“五日后?”瘦高老者睁开眼睛,眼神锐利得像刀,“赵大人,郡王爷要试行的‘三策’,具体是什么?”
赵文彬从袖中抽出一份抄录的奏折副本,摊在桌上。
众人围拢过来。
烛光将奏折上的字照得清清楚楚:“一曰清丈田亩,核实赋税;二曰整顿吏治,严惩贪墨;三曰兴修水利,赈济贫民。”
屋子里死一般寂静。
胖商人的脸白了。瘦高老者的手指停在半空。年轻商人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清丈田亩?”年轻商人的声音在颤抖,“赵大人,咱们永清县在册田亩八万四千亩,实际……实际有多少,您心里清楚!”
赵文彬没有回答。
他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也听见屋子里十七个人粗重的呼吸声。窗外的阳光移动了一寸,将桌上那份奏折照得发亮。
“陈侍郎那边……”胖商人试探着问。
“老师已经在朝中活动了。”赵文彬放下茶盏,瓷器碰撞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昨日早朝,老师当众质问郡王:清丈田亩,是否要重新核定天下赋税?整顿吏治,是否要追究历年贪墨?动摇国本,其罪当诛!”
他说到最后四个字,声音陡然提高。
屋子里的人都打了个寒颤。
“但皇上没有表态。”赵文彬的声音又低下来,像在自言自语,“皇上只说……准郡王择一县试行。”
又是一阵沉默。
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巳时了。阳光越来越亮,将屋子里的尘埃照得清清楚楚。那些细小的灰尘在光柱中飞舞,像无数挣扎的灵魂。
“赵大人,”瘦高老者缓缓开口,“郡王爷五日后到。咱们……怎么办?”
赵文彬抬起头。
他的目光扫过屋子里每一张脸。那些脸上写满了恐惧、贪婪、犹豫、还有一丝狠厉。他闻到了他们身上的铜臭味,也闻到了他们心底的恐慌。窗外的鸟鸣声清脆悦耳,与屋子里的死寂形成鲜明对比。
“郡王爷是钦差。”赵文彬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咱们要恭迎,要配合,要……全力支持改革。”
众人愣住了。
“但是,”赵文彬话锋一转,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永清县地僻民穷,吏治废弛已久。清丈田亩需要大量人手,县衙人手不足;整顿吏治需要详查旧案,卷宗年久散佚;兴修水利需要钱粮,府库空虚……”
他顿了顿。
阳光照在他脸上,将那道笑意照得清清楚楚。
“诸位都是永清县的栋梁。”赵文彬缓缓说,“届时若郡王爷需要协助,还望诸位……多多保重身体。”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胖商人第一个反应过来:“赵大人说得对!我这老寒腿,一到雨天就疼得下不了床……”
“我娘亲年事已高,需要床前尽孝。”瘦高老者接口。
“我夫人临盆在即,实在走不开。”年轻商人说。
“我头疼……”
“我腰疼……”
“我……”
理由一个接一个,像排练过一样流畅。赵文彬听着,脸上笑意越来越深。他端起茶盏,慢慢喝着已经凉透的茶。茶水很苦,但此刻喝起来,竟有一丝甜味。
窗外的阳光灿烂夺目。
但屋子里,十七个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像十七道鬼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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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永清县城门外。
郡延迟骑在马上,看着眼前这座县城。城墙不高,有些地方的砖石已经脱落,露出里面夯土的芯子。城门上的匾额写着“永清”两个大字,漆色斑驳,笔画边缘长出了青苔。时值正午,阳光毒辣,将城墙的影子投在地上,短短的一截。
城门口很冷清。
没有迎接的仪仗,没有跪拜的官吏,甚至没有看热闹的百姓。只有两个守门的老卒,靠在墙根下打盹。一个的草帽盖在脸上,发出轻微的鼾声;另一个眯着眼睛,手里拿着半块干饼,慢慢咀嚼着。饼屑掉在胸前,引来几只蚂蚁。
叶泽宇策马来到郡延迟身侧。
他闻到了空气中的味道——尘土味、马粪味、还有远处农田传来的粪肥气息。阳光照在脸上,火辣辣的疼。他眯起眼睛,看向城门洞深处。里面黑漆漆的,像一张张开的嘴。
“王爷,”叶泽宇轻声说,“看来赵县令……很忙。”
郡延迟没有回答。
他催马向前。马蹄踏在黄土路上,发出“嘚嘚”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两个老卒被惊醒,慌忙站起来,草帽掉在地上也顾不上捡。他们看着郡延迟身上的四爪蟒袍,又看看后面的钦差仪仗,脸色白了。
“见、见过大人……”一个老卒结结巴巴地说。
郡延迟勒住马。
“赵文彬何在?”
他的声音不高,但带着某种压迫感。两个老卒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年纪大些的那个勉强稳住身子,颤声回答:“赵、赵大人在县衙……等候大人。”
“带路。”
老卒慌忙捡起草帽,在前面引路。郡延迟策马跟上,叶泽宇紧随其后。钦差仪仗缓缓移动,旗幡在热风中无力地飘动。马蹄声、车轮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荡。
街道两旁,店铺大多关着门。
偶尔有几家开着的,掌柜和伙计躲在门后,只露出一双眼睛。那些眼睛里充满了好奇、恐惧、还有一丝幸灾乐祸。叶泽宇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阳光将街道照得白花花一片,热气从地面蒸腾上来,扭曲了远处的景物。
转过一个街角,县衙到了。
衙门很旧。门前的石狮子缺了一只耳朵,另一只身上的花纹已经被风雨磨平。台阶上的青石板裂了几道缝,缝隙里长出了杂草。大门敞开着,但里面静悄悄的,像一座空宅。
郡延迟下马。
他的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叶泽宇跟着下马,脚底传来石板被晒得滚烫的触感。两人走上台阶,跨过高高的门槛。门洞里很阴凉,与外面的酷热形成鲜明对比。空气中弥漫着旧木头的味道、灰尘的味道,还有某种陈腐的气息。
县衙大堂空无一人。
公案上积了一层薄灰,惊堂木歪在一边。两侧的“肃静”“回避”牌东倒西歪。阳光从高高的窗棂射来,在地面上投出几道光柱。光柱里,尘埃飞舞。
“下官赵文彬,参见郡王千岁。”
一个声音从侧门传来。
赵文彬快步走出,撩袍跪倒。他穿着七品县令的官服,但官服很旧,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他的头低得很深,几乎贴到地面。叶泽宇看见他的后颈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郡延迟没有叫他起来。
他走到公案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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