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永夜村 (第2/3页)
厚厚的海草。村子上空有一层灰黑色的云,遮住了夕阳,把整个村子笼罩在一片阴暗中。村口有一棵老榕树,树冠遮天蔽日,树根垂到地面上,盘根错节,像谁把一团乱麻埋进了土里。
南笙让船停在距离村子一里外的浅滩上。
不能再往前了。船太大会惊动村民。
苏棠跳下船,踩在沙滩上。沙子很细很白,但被阴影笼罩着,看起来灰扑扑的。
白芷跟着跳下来,脚陷进沙子里,差点摔倒。胖橘从她肩膀上跳下来,四只爪子在白沙上留下几个小坑,很快被潮水填平。小青龙从荷包里飞出来,在苏棠头顶盘旋。小雪从剑里飘出来,小手按在额头上,闭眼感应了一会儿。
苏棠,我感应到了。在村子中央。很弱,但很稳定。确实是深度休眠状态。
苏棠点头。她朝村子走去,沈夜白走在旁边,白芷跟在后面。
走了没几步,村口的老榕树下走出一个人。
银镯。
他穿着黑色长袍,没有戴斗笠。消瘦的脸在暮色中显得更加憔悴。眼睛下有很深的黑眼圈,像很久没有睡过觉。看见苏棠,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来了。
苏棠走到他面前。第四个源头在哪里?
银镯转过身,指着村子中央。
那口古井。井底有一个封印阵,比前三个都古老,也都脆弱。源头的休眠状态全靠封印维持。如果封印崩溃,源头会在一瞬间苏醒,方圆百里的所有生灵都会被怨念侵蚀。
苏棠看着村子中央的方向。灰黑色的云层下,隐约能看见一口井的轮廓。井口不大,周围长满了青苔。
你有办法加固封印吗?
银镯摇头。我不是锚点。我进不去井底。只有你能进去。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布包,递给苏棠。
这是我从散修联盟的典籍中找到的资料。井底的封印阵是第一个封印者建造的,和前面三个是同一人。她在这里留下了最后一份力量,用来维持源头的休眠。
苏棠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卷发黄的羊皮纸。纸上画着井底的封印阵结构图,旁边密密麻麻写满了注释。
字迹和她之前见过的女人一模一样——那个把自己献祭给无归山源头的女人。
她在注释的最后写了一句话:
第四个源头是最初的源头。我无法封印它,只能让它沉睡。后来者,请替我完成未竟之事。
苏棠把羊皮纸收好,深吸一口气。
我下去。
沈夜白拉住她的手。我陪你。
苏棠摇头。井底太小,容不下两个人。你在上面等我。如果一个时辰还没上来,你就下来找我。
沈夜白握紧了她的手,没有说话。但苏棠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微微用力。
六
古井的井口不大,只容一人通过。
井壁长满了青苔,湿漉漉的,滑得几乎抓不住。苏棠用匕首在井壁上凿出一个个小坑,踩着坑往下爬。井很深,越往下越暗,暗到伸手不见五指。
她摸出沈夜白送的那块会发光的灵石,举在面前。淡蓝色的光照亮了井壁。
井壁上也有壁画,线条粗糙,和前面三个地方的风格一样——都是上古时期的简笔画。但内容不同。
第一幅画:一个人站在海边,面朝大海,双手张开。
第二幅画:海面上涌起巨浪,巨浪中有一团黑暗。
第三幅画:那个人走进黑暗,消失了。
苏棠爬了一炷香的功夫,脚踩到了底。井底没有水,只有干涸的泥土和碎石。正中央有一个石台,和前三个地方的一模一样。
石台上悬浮着一团光雾——不是暗红色,是黑色。纯粹的、不反光的、像墨汁倒进水里化不开的黑色。
苏棠走近石台,伸手按在光雾上。
一瞬间,意识被拉进了一个虚空。
和前三个都不同——这个虚空是纯黑色的,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方向。她站在虚空中,感觉自己像一粒尘埃。
你来了。
一个声音从虚空中传来。不是从某个方向,是从她自己的内心深处。
苏棠的意识体转过身。虚空中,有一个人影在缓慢凝聚。不是透明的女人,不是面具,不是挣扎的扭曲体,而是一个人——一个和苏棠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苏棠的瞳孔猛地一缩。你是谁?
那个苏棠笑了一下。笑容和苏棠平时笑的一模一样,连嘴角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我是你。是母体对你记忆的读取和扭曲。第四个源头不是别人的怨念,是你自己的心魔。
苏棠的意识体后退了一步。
她自己的镜像?她有什么心魔?穿越过来,开了甜品店,有了朋友,有了喜欢的人,每天都过得很开心——她有什么可惧的?
你不承认?
那个苏棠歪着头看她,动作和苏棠很像,但不完全一样——它的动作更僵硬,像有人在背后提线操控。
你怕过。刚穿越过来的时候,怕过老天为什么把你扔进这个危险的世界。被柳眉欺负的时候,怕过原主为什么不反抗。被天道影子追杀的时候,怕过为什么是你。这些恐惧虽然被你压下去了,但它们没有消失。它们在这里,在我的身体里。
苏棠握紧了拳头。
她想起了那些失眠的夜晚。想起了刚穿越过来时的恐惧和无助。想起了被血影掐住脖子时的绝望。
她确实怕过。怕这个世界不公平,怕自己为什么这么倒霉。
但她以为那些恐惧已经随着时间消散了。
消散?恐惧不会消散,只会被埋藏。
那个苏棠伸出手,掌心朝上。一团黑色的雾气在手心凝聚,像活物一样蠕动。
你埋得越深,它长得越大。母体读取了你的记忆,制造了这面镜子。你不敢面对它,它就敢面对你。
苏棠深吸一口气。她走上前,伸出手,按在苏棠的手心上。
我不是不敢面对。我是没时间。
金色的光从她掌心涌出,和黑色的雾气交织在一起。两股方向相反的水流撞在一起,互相推挤。
我现在来了。你要怎样才肯消失?
那个苏棠的笑容淡了。
我不消失。我是母体制造的,母体不灭,我就不灭。
苏棠的意识体沉默了。
她看着这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镜像,突然意识到——它不是敌人,是陷阱。母体的真正目的不是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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