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归隐江湖 第三十八章:旧箱藏血,两代同仇 (第2/3页)
赵铁生看着她,眉头微蹙,声音平静,却一针见血:“你怎么查?”
“你身在体制内,一举一动都被盯着,宋卫国当年的案子,牵扯太深,保护伞盘根错节,你孤身一人,查了这么多年,寸步难行,连线索都不敢轻易暴露。”
“你怎么查?拿什么查?”
宋佳音被问得,瞬间沉默了。
她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赵铁生说的,是事实,是她藏了这么多年,最无力、最绝望的真相。
她是警察,穿着这身警服,就有规矩,有底线,有束缚,有太多不能做、不敢做、无法做的事。
对方藏得太深,势力太大,她孤身一人,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不仅查不清真相,还会把自己搭进去,连带着父亲和弟弟最后的名声,都彻底毁掉。
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宋佳音缓缓站起身,没有说话,转身走进了卧室。
很快,她从卧室里,费力地搬出来一个大大的纸箱子。
纸箱是老式的牛皮纸箱,边角早就被岁月磨得发软、起毛,箱体上布满了划痕和陈旧的污渍,封口被宽胶带,一圈又一圈,缠得严严实实,缠了整整十几层,显然被封存了很多很多年,从来没有被轻易打开过。
她把纸箱重重放在客厅的方桌上。
沉闷的声响,像是砸在两个人的心上。
赵铁生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那个纸箱上,心脏莫名一紧。
一股尘封多年的、血腥的、沉重的气息,仿佛透过纸箱,扑面而来。
“这是什么?”赵铁生沉声问道。
宋佳音没有立刻回答,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小的金属钥匙,尖锐的一端对准胶带缝隙,用力一划。
嘶啦——
胶带被瞬间划开,刺耳的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一层,又一层。
她划开了所有缠绕的胶带,双手按住纸箱两侧,用力向上一掀。
纸箱盖被打开。
一股陈旧的、纸张发霉的、带着岁月沉郁的气息,瞬间扑面而来。
箱子里,没有金银细软,没有贵重遗物,没有生活用品。
整整齐齐,堆满了一沓又一沓的文件、档案、手写笔记、报纸剪报、照片、密函。
纸张大多早已泛黄,边角卷曲、破损,有的甚至已经脆弱得一碰就碎,显然已经被封存了,整整二十多年。
这是宋卫国,用命换来的,全部真相。
“这是我爸的遗物。”
宋佳音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颤抖,她伸手,把箱子里的文件,一沓一沓拿出来,整整齐齐摆在桌上,堆成小小的一摞。
“他1994年出事之后,我妈收拾他的办公室和家里的东西,翻出了这个箱子。”
“她害怕,不敢打开,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就这么原封不动,封存了十几年。”
“直到我长大,考上警校,当了刑警,有能力看懂这些东西,有勇气面对这些真相的时候,才第一次,打开了这个箱子。”
赵铁生伸出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沓文件。
纸张泛黄发脆,他小心翼翼地翻开,动作很轻,生怕碰碎了这尘封二十多年的证据。
第一页,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老旧的黑白照片,边角磨损,画质不算清晰。
照片上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一件深色皮夹克,身姿挺拔,站在一辆老式黑色轿车旁边,微微侧着脸,看向镜头。
赵铁生的目光,落在男人的脸上。
下一秒。
他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握着文件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骨节泛白,指节僵硬,连呼吸都瞬间停滞,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狠狠揉捏,疼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这张脸。
这双眼睛。
这个下颌线。
还有右手虎口处,那一道清晰刺眼、贯穿整个手掌的旧伤疤。
他太熟悉了。
熟悉到刻进骨髓里。
不是他身边这个,朝夕相处、沉稳可靠、跟着他煮面熬汤的老K,陈国栋。
是另一个老K。
另一个,和他身边的老K,同名同姓,长相一模一样,却双手沾满鲜血、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是那个在边境密林里,枪杀战友周建军的凶手。
是那个多次出现在宋佳音楼下、暗中监视盯梢的鬼影。
是那个在学校门口,盯着林依依、意图不轨的杀手。
是那个消失了很多年,却无处不在,像阴魂一样,缠着他们所有人的内鬼。
陈国栋。
真正的陈国栋。
赵铁生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泛黄的纸张在他掌心微微晃动,他死死盯着照片上的男人,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极致的震惊、寒意、与恨意。
“这个人……是……”
“内鬼。”
宋佳音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冰冷得可怕,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揭开了尘封二十多年的真相。
“我父亲宋卫国,用了整整三年时间,拼了命,豁出一切,查的人,就是他。”
“陈国栋。”
“当年潜伏在部队和警方内部,双向通风报信,出卖情报,勾结境外毒贩,一手策划了1994年边境特大伏击案的,终极内鬼。”
赵铁生的喉咙发紧,发不出声音,只能死死盯着照片上的脸,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宋佳音看着他惨白颤抖的侧脸,声音低沉,继续说道:“我爸当年,离真相很近很近,每一次,都快要抓到他的把柄,摸到他的根基。”
“可每一次,到最关键的节点,线索就会凭空断掉。”
“不是他藏得太好,是有人在保他,有人在压案子,有人在不断地销毁证据,不断地杀人灭口。”
“每一次我爸快要突破,就会有人死。”
“知情人死,线人死,经手档案的内勤死,甚至连外围调查的民警,都会意外身亡。”
“查得越深,死的人越多。”
“我爸不是查不到,是不敢再查下去了。他怕再查下去,死的人会更多,怕他自己死了之后,我和我妈,还有我弟弟,都活不成。”
赵铁生终于缓缓抬起头,看向宋佳音,眼底通红,声音沙哑:“所以,他就这么停手了?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内鬼逍遥法外,看着我爸,看着那么多战友,白白牺牲?”
“没有。”
宋佳音摇了摇头,眼泪再次滑落,她伸手,伸进纸箱的最底部,在一堆文件的最下面,掏出一个白色的信封。
和那天凌晨,放在赵铁生面馆门口的那封信,一模一样。
普通的白色信封,没有署名,没有地址,没有任何字迹,空白一片。
封口用普通胶水粘着,胶水早已干透,边缘翘起一个小小的角,封存了整整二十多年。
她把这个信封,轻轻放在赵铁生面前的桌上。
“这是什么?”赵铁生沉声问道。
“我爸的遗书。”
宋佳音的声音,轻轻的,带着无尽的悲凉。
赵铁生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信封,没有伸手去接,没有去碰,声音低沉:“你打开看过了?”
“看过了。”
“里面写了什么?”
宋佳音看着他,眼眶通红,一字一句,说出了那句,让她煎熬了半辈子的话。
“我爸在遗书里写。”
“如果有一天,他遭遇不测,死在任务里,让我这辈子,都不要碰他当年查的这个案子。”
“让我老老实实当警察,平平安安过日子,永远不要追查真相,永远不要去找这个内鬼。”
赵铁生坐在椅子上,浑身僵硬,沉默了。
他终于明白。
宋卫国当年不是怕死,不是退缩,不是放弃。
他是怕。
怕自己死后,自己的孩子,会重蹈他的覆辙,会被这个庞大黑暗的势力,赶尽杀绝。
他用自己的死,用自己的名誉,用自己一辈子的荣光,想换儿女一生平安。
可他没想到。
他的女儿,还是当了警察。
还是打开了这个箱子。
还是走上了他当年走过的,这条九死一生的路。
“那你明明知道,他让你不要查。”
赵铁生抬眼看向宋佳音,声音低沉,“为什么还要查?为什么还要冒着生命危险,一条路走到黑?”
宋佳音看着他,没有回答。
她缓缓把那个遗书信封,放回纸箱底部,重新盖上纸箱盖子,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
她转过身,看向赵铁生,目光直直地,落在他的脸上,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请求。
“赵老板,我问你。”
“你父亲的遗物,你现在还留着吗?”
赵铁生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声音低沉:“留着。”
“在哪里?”
“在面馆后厨,柜子最底层,锁着。”
宋佳音看着他,眼神认真,一字一句:“能不能,拿过来,给我看看?”
赵铁生眉头微蹙,看着她:“我已经给你看过我爸的照片了,你为什么还要看他的遗物?”
宋佳音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颤抖,带着一丝共情,带着一丝对英烈的敬畏。
“上次看照片,我只当他是一个陌生的牺牲烈士。”
“现在我知道了,他和我爸,是一起出生入死的战友,是一起被同一个内鬼害死的人。”
“我想好好看看他。”
“想记住他的样子。”
“记住这个,和我父亲一起,死在阴谋里,冤屈了二十多年的英雄。”
赵铁生看着她通红的眼眶,看着她眼底的坚定、共情、与心疼。
沉默了很久很久。
最终,他缓缓站起身,没有丝毫犹豫。
“你在这等着,别动,别乱翻东西,我现在就回去拿。”
说完,他转身就朝着门口走去,脚步急促,却依旧沉稳。
宋佳音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的背影,没有阻拦,没有追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赵铁生用最快的速度,下楼,穿过老街,回到面馆。
老K依旧在大堂里擦桌子,看到他气喘吁吁、脸色凝重地冲进来,只是抬眼看了一下,没有多问。
赵铁生径直冲进后厨,打开最底层的储物柜,从最里面,抱出一个棕色的牛皮纸袋子。
袋子很旧,边角早就被常年摩挲、反复触碰,磨得发白起毛,袋子正面,用钢笔写着三个字,字迹刚劲有力,规整沉稳。
赵铁生。
这是他父亲赵志国的字迹。
是父亲留给他的,唯一的东西。
赵铁生把这个纸袋子,紧紧抱在怀里。
像抱着父亲的一生,抱着二十多年的冤屈,抱着所有的执念与希望。
他没有停留,再次转身,冲出面馆,以最快的速度,重新回到宋佳音家。
不过十几分钟的时间,他却像是走过了半生。
推开房门的时候,宋佳音依旧坐在客厅里,一动不动,桌上的两杯茶,早就彻底凉透。
赵铁生走到桌前,把怀里紧紧抱着的牛皮纸袋子,轻轻放在桌上。
动作轻柔,小心翼翼,像是在对待这世间,最珍贵、最神圣的东西。
他缓缓解开袋子口的麻绳,打开纸袋。
里面没有贵重物品,没有金银钱财,只有一沓父亲手写的训练笔记、一本泛黄的日记、一枚旧军功章,还有一张,装在透明塑料封套里的黑白照片。
就是他之前给宋佳音看过的,那张父亲的照片。
赵铁生轻轻拿出那张照片,放在桌上。
塑料封套早已磨得发白,边角发软,照片上的男人,穿着一身旧式军装,大檐帽上的老式国徽,迎着灯光微微反光,遮住了眉眼,身姿挺拔,一身正气。
和宋卫国的那张照片,一模一样。
宋佳音伸出手,双手轻轻捧起这张照片。
动作轻柔,无比郑重,像是捧着英烈的忠骨。
她静静地看着照片上的男人,看了很久很久,眼眶一点点泛红。
她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一丝心疼。
“赵老板,你跟你爸爸,长得真像。”
赵铁生站在一旁,声音低沉,轻轻应了一声:“嗯。”
宋佳音缓缓把照片翻过来。
照片背面,用同样刚劲有力的字迹,工工整整写着一行字,显然是父亲亲手写下,一笔一划,都带着军人的规整与坚定。
赵志国,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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