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归隐江湖 第三十一章:以身为盾,护她周全 (第2/3页)
糟糟地贴在头皮上,脸上布满了深刻的、刀刻一样的皱纹,皮肤黝黑粗糙,是常年干重活、风吹日晒留下的痕迹。
他就那么站着,微微弓着背,身形单薄,看着落魄,又带着一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死寂。
从头到尾,没抬脚进来,也没说话。
只是看着价目表,眼神空洞,没有焦点。
赵铁生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水渍,迈步走了出去,站在台阶上,看着他。
语气平静,开口问道:“大爷,进来吃面?”
听到他的声音,那个男人缓缓转过头,看向他。
就在四目相对的瞬间。
男人的眼眶,毫无征兆地,瞬间红了。
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控制不住地,在眼眶里打转。
他死死盯着赵铁生的脸,嘴唇哆嗦着,声音沙哑颤抖,带着不敢确认的小心翼翼。
“你……你就是赵铁生?”
赵铁生眉头微蹙,心底那股冰冷的预感,再次升起。
他不认识这个人。
完全没见过。
可对方的眼神,里的痛苦、绝望、恨意、哀求,太浓烈了,浓烈到,扑面而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是。”赵铁生点头,“你是谁?”
男人看着他,积攒了很久的泪水,终于忍不住,顺着脸上深刻的皱纹,汹涌滑落。
他没有擦,就那么任由眼泪往下流,声音碎成一片,每一个字,都带着丧子之痛的、撕心裂肺的绝望。
“我是……那个逃跑的孩子的爸。”
“那个……死在河里的孩子。”
“是我儿子。”
赵铁生站在台阶上,浑身一僵。
扶着门框的手,瞬间停住,指尖死死扣住木门的边缘,指节泛白。
原来。
是死者的父亲。
找上门来了。
男人看着他震惊的神色,哭得浑身发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面前,佝偻着背,像一座快要塌掉的山。
“今天早上,警察上门了。”
“他们告诉我,我儿子死了,死在城东的河里。”
“他们说,是自己不小心,失足掉下去,淹死的。”
“放屁。”
最后两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吼完之后,整个人瞬间垮掉,哭得浑身颤抖,声音嘶哑破碎。
“我儿子从小在河边长大,水性好得能扎猛子捞鱼,他不怕水,他淹不死。”
“他就算是喝醉了,掉河里,也能自己游上来。”
“他不可能是淹死的。”
“他是被人害死的。”
赵铁生看着眼前这个,哭得肝肠寸断、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的男人,心底像被一块巨石狠狠砸中,闷痛无比。
他见过生死,见过离别,见过太多人间惨剧。
可这一刻,看着一个父亲,失去唯一的儿子,连死因都被人篡改,连公道都求不到,连凶手都抓不到的绝望。
依旧觉得,刺骨的疼。
他缓缓开口,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安抚。
“大爷,你儿子……叫什么名字。”
男人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声音沙哑:“他叫李强。”
李强。
赵铁生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陌生,却又无比熟悉。
他没听过这个名字,可他清清楚楚,记得这张脸。
记得厂房里,那个站在最后、眼神涣散、一心想跑的年轻人。
记得他发抖的手,记得他怯懦的眼神,记得他拼了命想逃、却终究没逃过一死的模样。
他跑出了厂房,跑出了追杀。
可他没跑出这座城,没跑出龙哥的手掌心,没跑出这吃人的黑暗。
最终,还是死了。
死得不明不白,死得悄无声息。
赵铁生看着眼前的父亲,声音低沉,一字一句,没有半分隐瞒。
“大爷,我见过李强。”
“三天前,城东废弃厂房,他跟着龙哥的人,追过我们。”
男人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地盯着他:“你认识害死我儿子的那个人?”
“是。”赵铁生点头,没有丝毫躲闪,“他叫陈龙,道上的人都叫他龙哥。”
“你儿子,就是跟着他,被他控制,被他逼着做事,最后,被他的人活活打死,扔进河里灭口。”
男人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站都站不稳,伸手扶住身边的墙壁,才没有倒下。
他活了大半辈子,早就猜到,儿子在外面混,跟着不三不四的人,迟早要出事。
可他从来没想过。
自己的儿子,会被人这么残忍地打死,扔到河里,连个全尸都留不下,连个真相都没有。
他从口袋里,哆哆嗦嗦地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照片。
照片边缘,已经被摸得发白、起皱。
他颤抖着,把照片,递到赵铁生面前。
“老板,你看看。”
“这是他当兵的时候,拍的照片。”
赵铁生伸手,接过照片。
指尖微微一顿。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
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身姿挺拔,站在庄严的国徽下面,脸上带着干净、灿烂、毫无杂质的笑容。
眼睛不大,却亮晶晶的,充满了光,嘴角上扬,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意气风发,满眼都是对未来的憧憬和希望。
那是属于军人的,独有的光芒。
赵铁生的心脏,狠狠一缩。
他看着照片上的笑容,瞬间想起了自己的弟弟,赵铁军。
赵铁军也有一张一模一样的照片。
同样的军装,同样的国徽,同样灿烂干净的笑容,同样满眼星光的少年意气。
他们太像了。
不是长相像,是眼神像,是笑容里的执念像。
年轻的时候,穿上那身军装,都以为自己保家卫国,能成为英雄,能顶天立地,能光明磊落过一辈子。
可后来。
命运弄人,身不由己。
踏入黑暗,就再也回不了头。
当不了英雄,就只能沦为蝼蚁。
连蝼蚁都当不下去,就只能变成,一句无名无姓的死尸。
赵铁生拿着照片,站在阳光下,只觉得浑身发冷。
他把照片,小心翼翼地抚平,递还给李强的父亲,声音低沉,带着郑重的承诺。
“大爷,李强的事,我知道了。”
“他的冤屈,他的死因,他被人灭口的真相。”
“我赵铁生,答应你。”
“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一定会让凶手,付出代价。”
李父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盯着他,声音颤抖,带着绝望的质问:“什么交代?”
“人都死了!我儿子都没了!什么交代,能把他换回来?!”
赵铁生看着他,没有回避,没有辩解。
他没说空话,没说大话。
只是转身,走进面馆后厨。
开火,烧水,下面,煮蛋,调味。
动作熟练,流畅,一丝不苟。
不过几分钟,一碗热气腾腾的骨汤面,就煮好了。
奶白色的浓汤,鲜香扑鼻,翠绿的葱花撒在上面,中间卧着一个煎得金黄、溏心饱满的荷包蛋,分量十足,热气氤氲。
他端着面,走出后厨,轻轻放在李父面前的桌上。
“大爷,坐。”
“吃碗面。”
“这碗面,我请你。不要钱。”
李父站在桌前,看着眼前这碗热气腾腾的面。
在这个冰冷绝望、天塌下来的日子里。
这碗面,是唯一的暖意。
他的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他缓缓坐下,拿起桌上的筷子,手一直在抖,筷子都握不稳。
他夹起碗里的荷包蛋,轻轻咬了一口。
滚烫的溏心蛋黄,瞬间流出来,烫得他嘴唇发麻,舌头刺痛,他疼得咧嘴,却硬是没吐出来,含着泪,硬生生咽了下去。
滚烫的温度,从喉咙,滑进胃里,暖了冰冷的身体,却暖不了,已经碎掉的心。
他抬起头,看着站在一旁的赵铁生,声音沙哑:“老板,你……你真的见过我儿子?”
“是。”赵铁生点头。
“在哪见的。”
“城东废弃厂房。”赵铁生没有隐瞒,一字一句,清晰地告诉他,“他跟着龙哥的人,围堵我们,他站在最后面,从头到尾,没伤过我们任何人。”
“他从一开始,就想跑,就不想动手,就不想害命。”
“他是被逼的。”
李父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猛地低下头,趴在桌上,失声痛哭。
压抑了一整天的绝望、痛苦、恨意、自责,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滴一滴,狠狠砸进面汤里。
和滚烫的骨汤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一滴是汤,哪一滴是泪。
赵铁生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没有安慰,没有劝说。
有些痛,说什么都没用。
有些苦,劝什么都苍白。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边境的丛林里,他带过的兵,老K,陈国栋。
当年老K还年轻,跟着他出生入死,在一次深夜休整的时候,跟他说过一句话。
“教官,我小时候最怕的,不是饿肚子,不是挨冻,是怕我妈被人欺负,被人打死。”
“饿能忍,冷能忍,疼能忍,怎么都能活。”
“可唯独,自己的孩子没了。”
“还是被人活活害死,死得不明不白。”
“当父母的,这一辈子,就都毁了。”
“连凶手都找不到,找到了也抓不到,抓到了也判不了,判了,人也活不过来了。”
这种绝望,是人间最狠的刑。
李父就那么趴在桌上,哭了很久。
直到眼泪流干,声音哭哑。
他才慢慢抬起头,红着眼睛,把碗里的面,一口一口,全都吃完了。
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一碗面,是这灰暗的一天里,唯一的暖意。
他放下碗筷,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被汗水浸得发软的十块钱。
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推到赵铁生面前。
“老板,面钱。”
“该给的,我要给。”
赵铁生看着那张十块钱。
看着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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