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烬契城 第十五章:不欠粥 (第3/3页)
烬契城的一角。
还有更多人没来。
没信。
没敢点灯。
韩砚秋继续道:“你救下一船粮,破了一次谣言,确实厉害。”
“但三日太短。”
“人心太散。”
“你赢不了。”
赵承岳冷笑起来。
韩砚秋看着闻照微。
“宗门给你一条路。”
闻照微道:“说。”
“交出空白命契,入太衡宗。”
此言一出,魏三省脸色骤变。
谢无央也微微抬眼。
韩砚秋道:“宗门可宣布烬契城清算延后三年。”
人群瞬间炸开。
三年!
对现在的烬契城来说,三年几乎就是活路。
赵满仓怒道:“放屁!闻哥交出去还能活?”
韩砚秋淡淡道:“至少烬契城能活。”
这句话落下,街上忽然安静了一些。
很多人本能地看向闻照微。
他们不愿承认。
但那一瞬间,确实有人心动了。
若交出一个闻照微,换整座城三年。
是不是值?
赵承岳脸上的笑意更深。
这才是真正高明的刀。
不用逼。
不用烧粮。
只要把“全城活路”和“闻照微”放在天平两端,就足够了。
韩砚秋看着闻照微。
“你不是想救人吗?”
“现在,机会在你手里。”
闻照微也看着他。
“如果我不交呢?”
韩砚秋道:“那便继续三日重审。”
“若全城过半不认,清算延后。”
“若不过半。”
他语气依旧平静。
“烬契城入账。”
赵满仓急道:“闻哥,别听他的!太衡宗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
刘成也喊:“对!他们就是骗你!”
可人群里,也有人低声说:
“三年……”
“若真能延后三年呢?”
“交了他一个,能救全城?”
“他本来就是无契之人,也许太衡宗只是要研究命契,不会杀他……”
这些声音很小。
但闻照微听见了。
魏三省也听见了,脸色铁青。
他想骂。
闻照微却很平静。
因为他早知道,谢无央说得对。
众生不是只会感激。
他们也会害怕。
而害怕的人,会想抓住任何看似能活的路。
哪怕那条路要把别人推上去。
闻照微走到韩砚秋面前。
“太衡宗能延后三年,说明这笔清算本来就能缓。”
韩砚秋眼神一动。
闻照微继续道:“既然能缓,为什么要我交空白命契才缓?”
“因为宗门要代价。”
“谁的代价?”
韩砚秋没有回答。
闻照微转身,看向街上的人。
那些方才低语的人纷纷避开他的目光。
闻照微没有愤怒。
他只是问:
“你们想让我交吗?”
没人说话。
“想,就说。”
仍然没人说话。
闻照微道:“债须亲认。”
“同样,愿也须亲说。”
“若你们愿用我换三年,就站出来,亲口说。”
长街死寂。
韩砚秋微微皱眉。
闻照微看着众人。
“别躲在人群里。”
“别说为了全城。”
“别说也许。”
“谁愿意,就说:我愿用闻照微,换我家三年平安。”
这句话太重。
重到没人接得住。
刚才那些低语的人脸色发白。
让他们私下想,可以。
让他们亲口说,不行。
因为一旦说出口,那就不是“大家都这么想”。
是他自己这么想。
刘成忽然站出来,举起灯。
“我不愿。”
赵满仓紧跟着吼:“我不愿!”
李春娘举灯:“我不愿。”
陈老七杵着木杖,声音苍老却如铁:
“拿别人换来的三年,老子吃不下。”
“我不愿!”
一盏盏灯举起。
“不愿!”
“不愿!”
“不愿!”
声音从灰契司前扩散。
不是所有人都喊。
还有很多人在沉默。
但沉默的人,也没有一个敢站出来说“我愿”。
闻照微重新看向韩砚秋。
“看见了吗?”
“你的契,没人亲认。”
韩砚秋看了他很久,忽然笑了。
“有意思。”
他收起地图契。
“难怪赵承岳会输给你。”
赵承岳脸色一沉。
韩砚秋没有理他,只看闻照微。
“不过,闻照微,人心一时热,不代表能热三日。”
“今晚,我给你看另一张账。”
他转身上马。
临走前,他回头道:
“城东白家,铸碑境白老太君,今夜开寿宴。”
魏三省脸色微变。
闻照微问:“白家?”
魏三省低声道:“烬契城第一大族。城东三千户,有一半靠白家吃饭。”
韩砚秋道:“白老太君九十寿辰,白家今夜放粮,凡入席者,可得米十斤。”
人群再次骚动。
韩砚秋淡淡道:
“条件只有一个。”
“灭灯。”
他看着闻照微。
“你有一锅粥。”
“白家有三千石粮。”
“看看今夜,城东的灯,会往哪边烧。”
说完,青鳞马踏风而去。
赵承岳深深看了闻照微一眼,也跟着离开。
灰契司前,刚刚升起的热意像被冷风吹过。
三千石粮。
十斤米。
灭灯入席。
赵满仓骂了一声:“他们没完没了!”
魏三省脸色很沉。
“白家不是城主府,不能用问粮那套。白家放的是自家粮。”
闻照微问:“白家什么境?”
“白老太君年轻时入过太衡宗,后来回城铸白氏命碑。”
魏三省顿了顿。
“第五境,铸碑。”
闻照微眼神微凝。
开契、立契、收息、换命之后,便是铸碑。
赵承岳只是第四境换命,已经能压得烬契城喘不过气。
第五境铸碑,背后压的是一族命运。
魏三省低声道:“白家三千族户,几代人的命都在她碑上。”
闻照微看向城东。
那里白日里仍然灯火稀少。
像整座城的一半,还沉在旧账的阴影里。
谢无央走到他身旁,轻声道:
“白老太君若开碑,城东三千户不会听你的。”
闻照微问:“会听谁?”
谢无央道:“听饭。”
她顿了顿。
“也听祖宗。”
闻照微看着远处。
半晌后,他道:“那就去赴宴。”
赵满仓瞪大眼:“闻哥,人家摆明了鸿门宴!”
闻照微道:“所以才要去。”
他低头看着空白命契上那行尚未完全凝实的字。
【施受不立债。】
白家用粮买灯。
灰契司给粥不买人。
今晚要争的,不只是城东三千户。
是这一条理能不能真正立住。
闻照微抬头。
“备一盏灯。”
魏三省问:“给谁?”
闻照微道:“给白老太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