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烬契城 第十二章:燃灯者 (第2/3页)
省认得他。
“陈老七?”
老船工点头。
“洪水那年,我爹把自己绑在堤口,尸首都没找回来。太衡宗说是他们护城,老子忍了三十年。”
他伸手接过灯。
“这回不忍了。”
第二个走出来的是医馆妇人。
“给我三盏。我师父一盏,我师兄一盏,我自己一盏。”
第三个,是个卖炭少年。
“我爹死在黑水渡,能领吗?”
闻照微点头。
“能。”
“我不会写字。”
“灰契司替你写。”
少年眼睛亮了一下,低声道:“那给我一盏。”
一盏,两盏,十盏,百盏。
灰契司的库房很快搬空。
小吏们翻出旧油灯,破纸灯,甚至把平日抄契用的青瓷盏也拿出来盛油。
魏三省站在院中调度,声音重新有了旧日的利落。
“名字写清楚!”
“住址写清楚!”
“别拿别人的灯!自己的账自己认,自己的债自己不认!”
“灯油不够去后厨搬!”
赵满仓带着长灯巷的人主动帮忙。
他们刚从账里回来,手还在抖,却比任何人都明白灯有多重要。
李春娘把自己的灯交给赵满仓护着,自己去给人添油。
梁小鱼抱着布老虎,坐在门槛上,认真地对每一个领灯的人说:
“风大的时候要用手挡着。”
小女孩声音小,却让很多人红了眼眶。
夜色一点点压下来。
烬契城里,第一批灯火从灰契司散出去。
起初只是城西。
随后是长街。
然后是南柴巷、北桥口、旧码头、医馆街。
每一盏灯都很小。
可当它们一盏盏亮起时,整座烬契城像终于在黑暗里睁开了眼。
闻照微坐在灰契司正堂,面前摊着旧规册和城证卷。
他已经很累。
眼前时不时发黑,掌心伤口也一直没有止血。
可他不能睡。
每一户来验账的人,都要有人解释。
每一个领灯的人,都要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这不是跟风。
也不是求神。
燃命灯的意思是:我以自己的名字为证,我不认这笔未经我知、未经我允、未经我借的债。
到了二更天,刘成回来了。
他怀里抱着那盏灯。
身后跟着他的妻子,妻子牵着两个孩子。
两个孩子睡眼惺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紧紧抓着母亲的手。
刘成走到闻照微面前,沉默很久。
然后他说:“我还是怕。”
闻照微道:“嗯。”
刘成眼眶红着。
“但我刚才回家,看着他们吃饭,突然觉得,你说得对。”
“他们连黑水渡在哪里都不知道。”
“凭什么欠契兽的债?”
他把灯放到桌上。
“南柴巷刘成。”
“此账不认。”
他的妻子也把一盏小灯放下。
“南柴巷许兰。”
“此账不认。”
两个孩子不明白,但看父母都点了灯,也小声跟着说:
“此账不认。”
闻照微提笔,在灯底写下他们的名字。
灯火一亮,天上的总契微微震动。
刘成看见自己的名字浮上天幕,脸色还是白了。
可这次,他没有退。
他只是把两个孩子抱进怀里。
“怕归怕。”
“不能让他们生下来就欠。”
闻照微看着那四盏灯,心神里第三条契理又亮了一点。
【债须……】
字迹仍模糊。
但他知道,它快成了。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急促锣声。
咚!
咚!
咚!
城主府的铜锣。
灰契司里所有人都停下动作。
一个城卫骑马穿过长街,声音高喊:
“城主府令!”
“凡燃灯不认者,视为扰乱天账重审!”
“三日后若清算不免,其户优先入账!”
人群顿时一乱。
刚刚领灯的许多人脸色大变。
“优先入账?”
“什么意思?点灯的人先死?”
“城主府这是要逼我们灭灯!”
第二骑城卫紧跟而来。
“城主府令!”
“即刻起,封粮仓,封药铺,封城门!”
“待天账重审后再开!”
第三骑城卫声音更冷。
“凡协助灰契司私燃命灯者,以违城契论处!”
“举报燃灯户,赏粮十石!”
这一句落下,整条街都炸了。
举报燃灯户,赏粮十石。
太狠了。
封粮之后,粮食就是命。
城主府不是只让人怕。
还让人互相盯着。
魏三省一拳砸在门框上。
“梁策这个畜生!”
赵满仓怒道:“我去拆了城主府!”
魏三省喝道:“回来!你现在去就是送死!”
人群已经乱了。
有人抱着刚领的灯,脸色惨白地往后退。
有人低声问:“能不能先不点?等看别人点了再说?”
有人甚至把灯放回桌上。
“我家还有老人,我不敢。”
“对不住,闻抄吏,我真的不敢。”
闻照微没有拦。
他说过不逼任何人。
可每一盏放回来的灯,都像一阵风,吹得刚燃起来的城心摇晃。
就在这时,灰契司外忽然有人惨叫。
众人冲出去。
只见街口一家小铺前,刚点起的命灯被人一脚踩灭。
踩灯的是个穿城主府差役衣服的男人。
他手里拎着一袋粮,脸上带着慌张和狠意。
“我举报了!”
“他们家燃灯!他们家扰乱重审!”
小铺老板扑在地上,死死护住碎灯,哭得像疯了一样。
“那是我儿子的灯!你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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