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解铃 (第1/3页)
剑鸣持续了七息才渐渐消散。
两柄残存的佩剑——青色与白色——在石苔崩落后露出了剑身上的铭文。青剑铭的是“镇魂”,白剑铭的是“斩业”,字迹都是苍云七子中那位剑修的亲笔,笔锋瘦硬,在灵灯冷光下泛着淡金色的余晖。封印台中央的玉盘在剑鸣停止后转速又快了一丝,现在每五息就能用肉眼看到它移动分毫。
姓岳的把那撮封脉丹的碎末从指缝间抖干净,拍了拍手,重新戴上那副惯常挂在嘴角的笑容。但这次的笑容和之前在雾谷凹陷里的不一样——凹陷里他笑的时候眼睛是冷的,现在他笑的时候眼睛在灵灯下亮得惊人,像两块被加热到即将熔化的玻璃。那是人在绝路上看到最后一扇门时特有的光亮。
“你刚才问我怕不怕它,”他转身面向林川,把烟杆从膝盖上拿起来,这次终于点燃了烟丝,“我告诉你我怕另一个东西。那个东西叫‘来不及’——活了三十四年,在蜂巢当了十二年容器,吃了两千多粒封脉丹,最后连自己想做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就死在封脉冲碎经脉的那一刻。你不会理解那种感觉。”
“我理解。”林川说。
姓岳的正在点烟的手停了一瞬。他抬眼从烟雾后面打量林川的表情,想从这张十七岁少年脸上找到逞强或安慰的痕迹,但他找到的是一双平静到了近乎冷漠的眼睛——不是麻木,是经历过更漫长的“来不及”之后沉淀下来的平静。姓岳的盯着那双眼睛看了三息,没有追问,只是把烟杆从嘴边移开,朝封印台扬了扬下巴。
“既然你理解,那我们开始吧。你的伪脉和玉盘之间存在共振,我会解除你身上的封印,你用伪脉激活玉盘,让五极封魔阵进入解封的第一阶段。第一阶段只需要玉盘逆转——剩下两柄佩剑的摧毁由我来处理。”
“你怎么处理两柄佩剑的反噬禁制?”
姓岳的沉默了片刻,然后从怀里取出了一样东西。那是一截骨头——人的指骨,细而直,骨面上密密麻麻刻满了符文。骨头的断面不是断裂的锯齿状,而是被极其锋利的刀刃一刀切下的光滑截面,截面中心能看到一个芝麻大小的暗红色斑点,那是骨髓腔里残留的最后一丝血髓被灵压封存住的痕迹。这截指骨至少保存了五百年以上。
“这是苍云七子中那个阵法师的右手食指,”姓岳的把指骨放在封印台上,指骨在接触到石板的瞬间发出了微弱的白光,“蜂巢在两百年前的一次发掘中找到的。布阵者的遗骨与封印之间存在血脉契约,用他的指骨接触佩剑,反噬禁制会延迟三息触发。三息够我摧毁一柄剑。”
“你只有一截指骨,但有两柄剑要毁。”
“所以第一柄我用指骨,第二柄——”姓岳的抬头看着林川,灰蓝色的眼睛里光芒更亮了,亮到几乎可以称之为狂热,“第二柄靠你的伪脉。玉盘逆转之后封印会打开第一道裂缝,从裂缝里泄出来的姑获鸟灵压足以压制一柄残剑的反噬。你用伪脉引导那股灵压对准第二柄佩剑,我在灵压覆盖的范围内拔剑——这是唯一的办法。”
林川在心里把整个计划拆解了一遍。姓岳的方案在理论上成立:玉盘逆转→封印裂缝→姑获鸟灵压外泄→用伪脉引导灵压压制反噬→摧毁最后一柄剑。但这个方案里有一个姓岳没有说出口的变量——玉盘逆转之后从封印裂缝里泄出来的灵压量是多少,没有人知道。如果泄出来的量刚好够压制反噬,那一切顺利。如果泄出来的量超出了筑基修士能承受的上限,那站在封印台最近处的两个人——姓岳的和林川——会是第一批被姑获鸟意志污染的对象。八百年前三个金丹修士被同化的先例还在档案库里积灰。
“你在赌。”林川说。
“我在活。”姓岳的回答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穹顶上方的地层挤压声盖过,“从蜂巢把伪脉碎片种进我体内的那天起,我每一天都在赌。赌今天封脉丹的副作用不会让我走火入魔,赌下一次任务不会撞上金丹修士,赌体内的伪脉碎片不会突然加速生长。这十二年我赌赢了上千次。今天只需要再赌最后一次。”
他从封印台边缘站起来,朝自己的四个手下打了个手势。四个筑基修士中的一个走上前,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套小巧的阵旗开始沿着封印台外围的特定方位插旗——他插旗的顺序不是按照五行相生的常规顺序,而是按照星象偏角计算的非常规阵位。林川只看了一眼就认出了那是逆转阵,专门用来颠倒封印阵法运转方向的。蜂巢为了这次行动准备了不是一朝一夕——逆转阵的阵旗需要针对特定封印阵的量身定制,从阵旗上灵纹的新旧程度看,这套逆转阵至少已经备了十年以上。早在姓岳的体内伪脉碎片还没有危及性命的时候,蜂巢就已经计划好了这次封印解封行动。
插旗的筑基修士动作很快,不到半炷香的工夫就在封印台周围插完了三十六面阵旗。每面阵旗只有巴掌大,旗面是用某种黑色灵丝的织物料子做成,在风中纹丝不动——因为地下穹顶里根本没有风。三十六面旗插完后,封印台五色石板缝隙里的灵光流动方向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改变:原本从玉盘向外流动的灵光开始倒转,像溪水逆流一样缓缓向着玉盘中心汇聚。
逆转阵生效了。
姓岳的把烟杆收进袖子里,走到林川面前,伸出右手扣在他虎口的封印上。他的手很稳,五指发力均匀而有节奏——不是暴力破解,而是用一种类似松绳扣的手法一根一根地把灵压死结从伪脉通道上解开。林川能清楚地感知到束缚在伪脉上的每一道锁结被逐一解除的过程:先是手腕节点松动了,然后是前臂段恢复了知觉,接着是上臂、肩井,最后是他后脑深处那道嗡鸣声——伪脉对周围灵压的感知能力重新接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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