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夜棚 (第2/3页)
题没有答案,至少现在还不会有。但他知道一件事:如果他打开了那扇门,释放的不只是第三条伪脉。他释放的,还有三个以自身性命封住入口的古老意志——以及那个让另外四人宁可东逃不复归也绝不敢回头面对的东西。
快天亮时下起了小雨。雨不大,雨点落在塌了半边的顶棚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有人在棚顶撒细沙。林川往棚子深处挪了半尺,躲在一根最粗的横梁下面。雨越下越密,打在棚外枯草上噼里啪啦,空气变得湿润而清冷,雾气从山道下方缓缓升起,把废弃的木棚笼在一片灰白色的水雾里。
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一双脚,是五六双。脚步声从山下方向传来,踩在碎石和泥浆上嘎吱作响,偶尔夹杂着几句压低了嗓音的交谈。林川的第一反应是握住了匕首柄——但他没有动。脚步声沿着山道往黑雾谷方向去,节奏不急不缓,不是追兵。其中一个人踩滑了一脚,摔在泥地里骂了一声娘,有人笑着骂他回去别说自己是外门弟子。
苍云宗的队伍。提前出发去黑雾谷参加入围任务的——秦墨发来的消息说队伍申时出发,但这批人提前了将近两个时辰。
他无声地站起来,贴着土墙的阴影往外看。雨雾中一行五个人正沿着山道往上走。三个穿着杂役的统一灰布短褐,两个穿的是外门弟子青衫制式的便装。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正是秦墨,手里提了一盏防水纸灯,纸灯里的烛火在雨雾中摇摇晃晃,映出他脸上掩不住的疲惫。他正在和身边另一个外门弟子低声说着什么,说到一半忽然停下来,回头往队伍末尾看了一眼——好像感觉到了什么。
林川从棚子后方绕出去,不声不响地跟上了队伍末尾。走在最后的杂役裹着蓑衣,正埋头数脚下的步子,肩膀被拍了一下时吓得差点叫出来,回头看到斗笠下林川的脸,才把惊叫憋回了嗓子眼里。
秦墨停下脚步,回过头。他看见林川跟在队伍末尾,眉峰皱了一下,然后展开。他没说什么,只是把腰间一个装得鼓鼓囊囊的粗布袋解下来,反手递给林川。
“你迟到了——我差点以为你死里面了。”秦墨压着声音,但没压住语气里那股松了劲儿,“袋子里有水,干粮,外门弟子的备用腰牌,还有一枚开元丹。腰牌是临时的,只挂七天,七天之后不管你能不能活着从雾谷出来,腰牌上的时限都会自动失效——所以你别想靠这个腰牌在宗门里混日子,该过的核验迟早要过。”
林川接过布袋,借着防水纸灯的微光把手伸进去摸了一下。腰牌是铜质的,正面刻着“外门·记名·候补”六个凸起的小字,背面是一片空白。他摸到了字面下的纹路——这种腰牌没用灵力封印,只是用普通铜片裁制而成,边缘的毛刺还没完全磨平,是一次性的便宜货。
“黑雾谷的队伍提前了两个时辰出发,”秦墨放慢脚步与林川并肩,把声音压到只有两人能听见的程度,“不是因为我,是巡查队半夜突然发了一条临时通告——附近山道上有外宗修士活动的痕迹,巡查队怀疑是冲着入围任务来的。这种事以前也发生过,有些小宗门盯上苍云宗的灵材资源,专在入围任务时派人混进采集队伍里偷刨灵草。”
“所以他们提前出发,是为了打乱对方的节奏?”
“对。但现在又有另一桩麻烦事。”秦墨看了一眼前方,确认那几个杂役隔得够远,才继续说下去,“巡查队提前放了一组清场队进雾谷,全是外门老手,领头的是执法堂调过来的一个执事。他们的任务名义上是‘清扫危险灵兽’,实际上是在排查每一个入围弟子的身份。”他直视着林川的眼睛,“你的核验记录还没补上。如果巡查队在雾谷内重新查身份,你没有外门核验,这枚临时腰牌根本顶不住。”
林川沉默了片刻,然后把包袱里的瘴母草包拿出来,在秦墨面前摊开一角:“我在黑雾谷里受了伤,被树化人的石壳浆溅到。就算巡查队不查我,这伤也需要两三天才能恢复。瘴母草能拔毒——所以不管他们查不查,我都不能掉头回去。”
秦墨没有急着接话。他用两根手指捏起一片瘴母草的碎叶,凑到鼻端嗅了嗅,那股苦里带凉的气味让他恍神了几息。然后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神色微变。
“这种草药我只在药堂的挂图上见过。”他把碎叶还给林川,声音比之前更低了,“长在黑雾谷入口的石壁下,只有瘴气最浓的地方才能活——寻常修士碰都不敢碰的地方,你跑那儿摘草药去了?”
“影伯带我去的。”
“影伯是谁?”
林川犹豫了片刻。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把黑雾谷里发生的事全告诉秦墨——但秦墨是听雨派来接应他的人,在此之前已经为了帮他冒了不止一次险。他至少值得一个不完整的交代。
“一个半人半雾的东西。他说他欠我爹一笔债,这次是还债。他在黑雾谷外面等我,带我穿过了黑雾,又在谷口等我出来。”林川把影伯的特征一件件列出来——没有脸,斗笠下只有黑雾,走路像飘,能闻到他怀里的丹药数量。每多说一句,秦墨嘴角就抽动一次。
“他让我拔姑获鸟的翎羽。他说翎羽是进祖峰地宫的钥匙——没有它,地宫的门打不开。”林川压低了声音,把影伯最后那句话复述了出来,“他说,苍云七子私开地宫封印,三人死,四人逃。逃者东行,不复归。”
秦墨听完后,瞳孔明显地收缩了一下。他扭过头去——不是拒绝对话,而是下意识不想让林川看到自己失态的表情。他比林川更清楚,一个人在苍云宗说出“苍云七子私开地宫封印”这句话需要什么样的胆量。而那个人对林川说出这句话,意味着林川在踏入黑雾谷之前,就已经被卷进这件事的最深处了——卷进了一条连他秦墨在外门混了几年都只敢远远绕开的地下线。
“这些话不要对任何人说第二遍。”秦墨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铁钉一样钉进了空气里,“包括在杂役房跟你分馒头吃的那个赵老七。”
“我知道。”
秦墨没再说下去,只是把目光移向远处雾蒙蒙的山道轮廓。雨渐渐小了,只剩几缕残丝,山道上的碎石路又湿又亮,在一丛丛松林底下蜿蜒延伸,像一条被月光洗过的灰蛇。走在前面的三个杂役突然加快了脚步,走在最前面那个回过头朝后面喊了一声:“秦师兄,前面有个歇脚的棚子,要不要停一下?”
“不停。”秦墨收起思绪,抬头回了一句,“照这个速度走到晌午才能到雾谷,天黑之前必须赶到。再往前两里地有条岔路,岔路口有个废弃的猎户棚,在那儿歇一刻钟喝水。”
杂役们闷头继续走。林川把布袋里的铜质腰牌摸出来挂在腰间,动作尽可能地随意。腰牌的重量比他想象中沉一些——不是物理上的沉,是它代表的身份实在太脆了。七天期限,到期即废,而巡查队的核验名单上还欠他一次测灵。七天之内他既不能过得太显眼,也不能藏着掖着,必须在两种风险之间找到最窄的生存缝隙。
他把腰牌翻过来看着背面那片空白。八百年前他进沉渊祖殿的时候,连腰牌都没有,凭的全是实力说话。如今反而要为一块铜牌费尽心思。但再想想——前世的沉渊祖殿收的是已经成名的散修,宗门体制本就是另一套规则。层层审核,层层筛选,把每一个弟子磨得没有棱角才好管理。他现在要做的,是在七天之内完成这场“磨掉棱角”的表演,演到巡查队觉得他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外门候补,不值得多看一眼。
走到岔路口的废弃棚子时已经过了卯时。雨完全停了,晨光从云层的裂隙间漏下来,把整片松林照得金闪闪的。棚子比他半夜栖身的那一间要完整得多——四壁完好,顶棚上还盖着半片油布,棚内有一张用粗木钉成的矮桌和两条长凳。杂役们一屁股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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