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核验 (第1/3页)
货运处院外的空地上,杂役们排成了五列歪歪扭扭的长队。天已经全亮了,但晨光被两侧的石屋挡住,只在空地中央投下一块窄长的亮斑,像一条铺在地上的白布。两百多个穿灰布短褐的杂役站在这条亮斑里,没人说话。咳嗽声都压着,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赵老七站在林川左边,两只手交握在身前,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平时一样,但林川能感觉到他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紧张。那种紧张像一个欠了一屁股债的人站在债主门口,明知道自己还不出来,却还是要硬着头皮敲门。
林川把草编斗笠的帽檐又压低了一寸,目光从帽檐下穿出去。
空地正前方摆了一张长条木桌,桌后坐着三个人。正中间是那个穿淡青色内门弟子服的年轻人,腰间的银鞘长剑横放在桌面上,剑穗上的“巡查”玉牌在晨光下泛着冷白的光。他左手边坐着一个穿深青色执事服的中年人,面相刻薄,手里捏着一本翻开的登记册。右手边站着一个外门弟子,手里捧着一块巴掌大的白色灵石——测灵石,石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灵纹回路,每一条回路都泛着淡蓝色的荧光。
测灵石是宗门用来甄别弟子灵根属性的法器,原理很简单:把灵力探进被测者的经脉,灵根属性和品级会通过石面上的灵纹回路直接显示出来。但这东西同样能探测到伪脉——任何形式的经脉异常,都会在测灵石上产生不同于正常灵根的紊乱波形。天刑司的清村令里必然会写明他的特征:第一条伪脉持有者,修为波动异常。测灵石一碰到他的经脉,一秒都藏不住。
“下一个。”执事懒洋洋地喊了一声。排在队首的杂役走上前,把手按在测灵石上。石面上的灵纹回路闪了闪,亮起一层极淡的土黄色光芒——最普通的土系凡品灵根,连修炼资格都勉强。执事低头在登记册上划了一笔:“过。下一个。”
队伍慢慢往前挪。每个人把手按上测灵石的时间不过三息,但林川觉得那三息比阴山的任何一段路都长。他站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前面还有大约四十个人。以这个速度,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就会轮到他。
他必须想一个办法。
硬闯肯定不行。巡查队带队的那个内门弟子修为至少在化罡境,两个外门弟子也都是凝脉境的好手。他现在的实力,正面对上任何一个都撑不过十招。逃跑也一样——空地四周站了四个外门弟子,每个都盯着队伍的边缘,只要有人出列就会被立刻拦住。
他唯一的优势是这群人还不知道他已经进了苍云宗。清村令上的画像是侧脸,画得粗糙。苏荇的画像倒是清楚,但她不在场。这些因素加起来,只够给他争取到轮到他之前这段时间。但核验一开始,一切就全暴露了。
林川把手伸进袖子里,按住虎口处的疤。疤在发烫,像一个微缩的太阳埋在他的皮下。从进了苍云宗山门开始,这道疤的温度就没降下来过——地底下有东西在响应它,而且不止一处。他试着通过伪脉把感知沉到地下,意识沿着那条细如发丝的脉力通道往下探。
三丈、五丈、十丈——在十五丈深处,他的感知触到了第一道阻碍。那是一面极厚的灵气墙,像一层凝固的琥珀,把地下世界封得严严实实。但灵气墙的表面,有无数细密的裂缝,每一条裂缝都在缓慢地渗出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气流。那股气流和他伪脉里的灼烫气流共振了一下,然后那道疤猛地烫到几乎刺痛的地步。
队伍往前挪了三个人的位置。
林川把一缕伪脉的气流逼进虎口——只有极细极细的一丝,细到比头发丝还细,细到离开他的右手就立刻消散在空气里,不会留下任何可被感知的波动。他把这缕气流推进地下,让它在地下三尺的位置分散成十几股更细的丝线,往四面八方探去。
十五丈、二十丈、三十丈——在三十三丈深处,他触到了一片漆黑的虚空。那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地下空洞,然后他“看见”了。一道沉睡万古的意志横亘在虚空之中,像一条被铁链锁住全身的龙,无声地蜷伏着。他从未感受过这么古老的气息。
那东西也感知到了他。它睁开了眼睛。
不是真正的眼睛——它没有形体,只是一团意识。但那团意识在林川触到它的瞬间做出了反应:它从沉睡中猛然惊醒,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咆哮。咆哮不是声音,是一股从地下深处猛冲上来的灵压。
地面开始震动。
先是极轻极细的颤动,像一辆重载的骡车从远处驶过。然后是所有人都能感觉到的晃震——地面在脚下像水面一样荡漾了一下,短暂但明显。空气里忽然充满了一股从地底渗上来的凉意,那种凉意不是温度降低,而是一种直接透进骨髓里的寒。测灵石上的灵纹回路剧烈闪烁了三次,然后稳定下来。
空地上所有人都愣住了。执事笔停在了半空,巡查队的内门弟子霍然抬头,手已经按在了银鞘长剑的剑柄上。杂役们面面相觑,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被身后的外门弟子喝住:“不许动!”
林川收起伪脉的探知,把右手从袖子里抽出来。虎口的疤已经不再只是发烫,它在发光——一道极细极淡的暗红色光纹从疤痕的细线里透出皮肤,亮度只有萤火虫的十分之一,在晨光下根本看不见,但他低头就能看到。他把手背到身后。
震动没有持续多久,大约三四息后就停了。但灵压没有完全消退——那股从地下深处渗出来的寒意还残留在空气里,让每个人的后颈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怎么回事?”执事放下笔,看向内门弟子。内门弟子的脸色已经从惊愕变成了警惕,他站起来,拔出银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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