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外城 (第2/3页)
疤上。疤在发烫。不是因为紧张,不是因为屋子里的温度,而是——它离目标近了。这种感觉他已经在路上摸透规律了:离其他伪脉越近,疤越烫。而今夜,它烫得不讲道理。
可他明明在刚离开的盆地岩壁上确认过,第三条伪脉的入口垂直深度三里半。就算山体地脉往下延伸得再夸张,从外城到祖峰的直线距离也还有至少十里。十里之外能感应到,只有一种可能——苍云宗底下埋着的伪脉,不止那一条。
“赵哥,”他忽然开口,“明天进宗后,我能在哪儿先寻个落脚的地方?”
赵老七不假思索:“杂役房的大通铺。条件差了点,二十个人挤一间。不过你只要不挑,我今晚就找管事给你报备,记在我的货运处名下。货运处常年缺人,多一个杂役没人会细查——最近宗门那边催灵材催得紧,管事收人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老周头恨不得把石碾都拉去当人手用。”
“多谢。”林川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把声音放得很轻。他不是客气,他是真的感谢。赵老七收了他一颗开元丹,却给了他一个安全的身份、一张干净的床和一段决定性的情报。这笔买卖他算得很清楚——他欠赵老七一条命。不是现在要还,但记住了。
赵老七摆了摆手:“谢什么,一颗开元丹够我全家吃半年。你要真谢我,以后发达了别忘了老哥就成。”他吹灭了油灯,“睡吧,明天鸡叫头遍我叫你。”
屋子暗了下来。月光从木板门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了几道细长的白线。林川躺在干草铺上,闭着眼睛,但没睡着。
他在想赵老七的话——祖峰底下有动静。二十年没响过的东西,这个月响了三次。上次下去的人到现在还没回来。但他必须下去。第三条伪脉在山体深处的坐标,已经像一面旗子插在他的意识里。这辈子多活八百年,他比谁都清楚找不到完整伪脉的下场——破晓之战前,他见过失去伪脉的人死前的样子,七窍生烟,经脉寸断,最后整个人从内向外烧成一堆白灰。
可上次下去的人到现在还没回来。他把这句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冰凉的铁钉,钉在他某个不愿意去碰的角落里。那是一种极细极深的恐惧,从前世的骨髓里渗透出来的——不是怕死,是怕再一次活在假象里,是怕他前世的记忆连这一片也已被修为或时光消去真实。他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又能看见灰白色的大雪漫天飘落,所有人在剑光与术法中对冲——只有他一个人站在大雪中间,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触不到,像冰封深渊里唯一一个还睁着眼睛的死物。
有人在推他。林川猛然睁开眼睛。赵老七站在旁边:“鸡叫了。”
晨光已经透过门缝灌进来,灰蓝灰蓝的。林川坐起来,揉了揉被干草硌得酸痛的肩胛骨。赵老七递给他一个粗瓷碗,碗里是半碗热米汤,米粒少得可怜,但好歹是热的。他几口灌下去,胃里终于有了一点暖意。
两人出了石屋,驴车已经在巷口等着了。
清晨的外城比昨夜安静得多。主街上的店铺还关着门,只有几家早点铺子在冒热汽。青石板路面上残留着昨夜的水迹——运水车凌晨经过时洒的。空气里有股清冷的水汽和生面粉的味道。
穿过外城北门,再走两里上坡路,就是苍云宗的正式入口。天刚蒙蒙亮,山路两旁的松柏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树梢上偶尔滴下一滴露水,砸在脖子里冰凉彻骨。
苍云宗的山门在晨雾中渐渐显现出来。两根白玉石柱,高十丈,粗得三个人合抱不住。柱身刻满了流云纹路,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青白色光晕。横梁是一整块黑曜石,石面上刻着两个大字——苍云。山门背后是长长的大理石台阶,台阶沿着山势层层往上,隐没在雾气中,看不清终点在何处。
山门前站着四个外门弟子,穿青色长衫,腰间佩剑,站得笔直。他们的修为不算高,但身上都有一种很明显的、宗门弟子才有的气质——冷漠、警觉、目中无人。
赵老七把驴车停在山门侧面的杂役通道前。一个管事的杂役走过来翻了翻赵老七的通行木牌,又扫了一眼林川的。看到林川时,他的目光多停了一息。
“新来的?”
“货运处新招的临时帮工,”赵老七抢先替林川答了,“老周头要的。最近宗门催灵材催得紧,货运处实在搬不过来。”
管事杂役听了老周头的名字,表情松了一些。他又看了林川一眼,没再多说,转身登记了木牌编号放行。
林川低着头走过山门。经过那两根白玉石柱时,虎口的疤猛然发烫,烫得他差点缩手。他按紧袖口,把感知沉进伪脉。但这次的热流很乱,不是明确地指向某一个方向,而是在四面八方同时波动,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激起的涟漪——苍云宗的地下,不止一处有东西在响应他。这个发现让他心头一沉。
进入宗门后路分了两条。一条是往上的白玉台阶,通往内门和主峰。另一条是往右拐的碎石路,通往杂役区和外门弟子的活动区域。赵老七把驴车往右拐,沿着碎石路慢慢驶去。
杂役区是一片低矮的灰色石屋群,像棋盘上的棋子一样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山脚下一块平地上。每间石屋的格局都差不多,门窗大小一样,连屋顶烟囱的倾斜角度都一样,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赵老七把驴车停在一间挂着“货运处”木牌的灰色石屋门前。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跟老周头打个招呼。”他说着跳下车,推门进了石屋。片刻后他出来,手里拿着一把旧铜钥匙和一张盖了公章的分配条,递给林川。“老周头听说有人肯来当苦力,高兴得连登记表都没看完就盖了章。你运气好,昨晚刚有一个杂役病退回老家,空出一张铺位。”
他顿了顿,补充道:“住在最靠门的那张铺——那铺位空了很久,之前住的人去祖峰送供奉,三个月没回来,后来不了了之了。”
林川接过钥匙。三个月没回来。上次下去的人到现在还没回来。
他不动声色地跟在赵老七身后走出货运处。去往通铺的路上经过一条窄巷。巷子两旁是高高的石墙,墙上爬满了枯藤,藤蔓的阴影在晨光中被拉得又细又长。巷口贴着一张旧告示牌,牌子上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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