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赴约 (第2/3页)
雾气。那人没有五官,脸上是一片空白,但他的双手举过头顶,手掌中间悬浮着一颗拳头大的圆球。圆球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那些纹路林川看着很陌生又很熟悉——他绝对在哪里见过类似的纹路,只是想不起来。
第二幅。那人将圆球捏碎了。碎片飞散,落到雾气中,变成了九条发光的河流。九条河流的流向各不相同,但它们最终都在一个中心点汇聚,汇聚成一个发光的圆点。这个圆点旁边刻着七个字——前世林川看不懂,如今他认得苍云宗地图上的那一行小字。那七个字正是“九脉归渊,祖殿开”。
第三幅。九条河流中出现了人。每条河里有无数人影在挣扎沉浮,他们的身体是半透明的,能看到体内都只有一条发光的线在流动。有人是红色的,有人是金色的,有人是黑色的。但所有人影体内都只有一条线,只有一条。
第四幅。河面上出现了一座巨大的殿宇。殿宇的大门紧闭,门上刻着一个林川从未见过的符号。那不是一个文字,也不是一个图案,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东西,像一条正在咆哮的龙的侧影被凝固在了石头上。门前跪着一个人,那人的背影无比渺小,渺小到几乎被殿宇投下的阴影全部吞没。
第五幅——第五幅被毁了。
不是自然剥落,是被什么东西用极大的力量从墙壁上硬生生刮去的。几道深可见骨的爪痕从壁画的左侧一直划到右侧,把那幅画的内容抹得干干净净。只有左下角还剩了一点残余的画面——一只左手。那只手从废墟中伸出来,五指虚握,像是想抓住什么东西。
林川盯着那只左手看了很久,然后缓缓把视线移向地宫的最深处。那里立着一座石台。石台上没有祭品,没有灯火,只有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林川坐着,穿一件灰白色的长袍,头发是灰白色的,垂在背后一直拖到地面。他的肩膀很宽,但瘦得厉害,肩胛骨的形状隔着袍子都看得清清楚楚。他没有呼吸声,没有心跳声,整个人的存在像一尊被遗忘在这里几千年的石雕。
但林川知道他活着。因为那人的右手里,握着一根黑色的枯藤。枯藤的另一端,直直地插进地宫穹顶那片浓稠的黑暗里。
“你来了。”那人开口了。声音和刚才在意识深处听见的那个声音一模一样,干裂,低沉,但这次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情绪波动。像一个人等了很多年,终于等到了。
林川站在原地没动,盯着那人的背影,手按在袖中的荒晶残片上,只说了一个字:“谁。”
那人缓缓站了起来。他的动作很慢,慢到每一个关节的运动都清晰可见,像一具被锈住的机器在艰难运转。然后他转过身。他的脸和壁画里那个站在黑暗中的人一模一样——没有五官。不是被遮住了,是真的没有。整张脸是一片光滑的皮肤,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
但林川分明感觉到,那张没有眼的脸,正在直直地看着他。那份灼烫的注视像两根烧红的铁签扎在他的瞳孔里,让他眼眶发酸,几乎要流下泪来。
“你父亲没有告诉你?”没有嘴的脸上发出声音。声音的来源不是他的喉咙,而是从他胸腔深处直接震动出来的。“也是,他应该什么都没说。说了,你就不会来了。”
林川没有说话。
那人忽然抬起了左手。五根手指修长而枯瘦,骨节的形状清晰得像解剖标本。在他的左手手心里,赫然开着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是活的。黑色的瞳孔,暗金色的虹膜,眼白是淡红色的,嵌在他的手心里,正一眨不眨地看着林川。那只手心里的眼睛忽然眨了一下,动作很慢,上下眼睑从瞳孔上滑过去,再抬起来。就在这一眨的瞬间,林川浑身的血像被点燃了。
心口的第一条伪脉开始剧烈震颤,然后三年前在矿场死掉的那条老矿脉的位置忽然剧痛了一下,矿脉深处有东西在动;废墟下层三十丈的断层里有东西在翻滚;官道尽头那条枯了十几年的河道的河床下有东西在苏醒;葬天山脉深处一条从未被记录的暗河在地底万钧重压下无声地改变了流向——四条不属于他却能被他感知到的脉,像四根被拨动的琴弦,在这一刻同时共鸣。
“你感觉到了。”那人说,“十三条伪脉,分散在九渊大陆十三个不同的角落。你体内的第一条是钥匙,我体内的这条是枢纽。刚才我让你的钥匙,碰了一下我的枢纽。”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沉下去。
“感觉一下——是不是觉得,自己的身体里缺了十二块骨头?”
林川说不出话。因为他说得对。那种感觉太准确了。就像一个从未见过光的人,被人忽然掀开了眼罩,只看到了一瞬间的光,然后再被遮上。那一瞬间他知道了什么是完整,也知道了自己残缺到什么程度。
“伪脉的真相,从来不是废。”无面人说,“是分。你将一整条完整的命脉拆成十三份,分别封在不同的地方,别人当然测不出来。能测出来的只有残缺。而残缺,就是废。”
他忽然松开右手里的枯藤。枯藤落地的瞬间,整座地宫猛然震动了一下。穹顶上那片浓稠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簌簌地掉了下来——是碎骨和灰。无数细碎的灰白色碎片像雪一样从穹顶飘落,落在林川的肩上、头发上、睫毛上。他伸手接了一片,放在眼前看了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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