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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征税

    第三章 征税 (第3/3页)

?人家苍云宗的大人都走了,咱们也该办正事了。”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然后他看见了林川身后的老黄。

    那条老黄狗悄无声息地跟在林川脚后三步远的地方,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跟过来的。它那只独眼平静地看着疤头手里的鞭子,没叫,没龇牙,只是安静地站着。

    疤头的眉头皱了一下。他不喜欢这条狗的眼神,那不像一条狗该有的眼神。

    “你这狗不错。”疤头说,语气很随意,“天刑司的伙房正缺一口狗肉。我先替你收了,等你上了笼车,也算你给咱们做了点贡献。”他话音未落,右手的鞭子已经甩了出去。铁鳞鞭在空中炸开一声尖锐的裂帛声,鞭梢精准地卷向老黄的前腿。

    林川动了。

    他没有扑过去挡鞭子。他用的是三天来反复校准过无数次的那个动作——左脚猛地蹬地,心口的伪脉瞬间收紧,那股灼烫的气流从心脏左下侧炸开,沿着发丝般粗细的经脉通道闪电般冲入右手食指指尖。指尖亮起一豆微弱的红光——比三天前更亮一些,但依然只是随时会熄灭的样子。然后他将整根手指,对准鞭梢凌空劈来的方向,直直地点了上去。

    指尖与鞭梢相撞的瞬间,一股非人的巨大力量从鞭身灌入他的骨骼,从指骨传到掌骨,从掌骨传到腕骨,从腕骨传到前臂,所过之处像是有无数根钢针从他的骨缝中穿刺而过。剧痛像一道闪电击穿整条右臂,让他几乎咬碎后槽牙。

    但鞭子的力量,确实被迟滞了一个瞬间。就一个瞬间。足够老黄侧身躲开。

    鞭梢落空,打在地上,碎石炸开一片。

    疤头慢慢收回鞭子,歪着一张刀疤脸,很仔细地看了林川一眼。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种纯粹的经验带来的判断——像屠夫在看猪的牙口。

    “你挡了。”他说,这三个字说得很慢,像在确认一个不可思议的事实,随即眼神彻底冷了下来,“看来灰烬村需要一个榜样。”

    他反手挥出了第二鞭。这一次不是卷,是抽。鞭身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带着比刚才更强的力道,直取林川的胸口。

    林川知道自己躲不开。刚才那一指掏空了他第一条伪脉里储存的全部脉力,此刻他的右手连拳头都握不起来,整条手臂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得抬不上去。他只能把身体蜷缩起来,将要害护住,准备用背脊硬接,然后他的瞳孔忽然急剧收缩——因为他忽然意识到,那条鞭子的力道,比他预估的要高出足足三成。

    就在这时,一直趴在墙角的瞎眼老婆婆忽然站了起来。她没有往这边走,甚至没有抬头,只是将手里一直握着的一截枯枝——那截从枯树上折下来的枯枝——慢慢举起,朝地上轻轻敲了三下。

    笃、笃、笃。

    三声极轻极轻的敲击,像啄木鸟啄了三下树皮。但是下一秒,枯树上那道竖着的裂缝里渗出的暗红色汁液,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蔓延开来,瞬间浸透了疤头脚下的碎石地。那些碎石像被火烧红一样,猛地冒出一片炽烈的红光,将疤头的双脚牢牢粘在原地。

    疤头低头看了一眼脚下,脸上的刀疤猛然抽紧,想退来不及了,迅速从腰间摸出一面护心铜镜,将灵力注入镜面。铜镜亮起一层淡金色的光罩,勉强覆盖住他的身躯。但红光像有生命的根须一样,沿着他的小腿往上攀爬,护心镜承受不住,裂开了一道缝。

    疤头的脸色变了,一个凡人的护具,当然挡不住这种东西。

    “这股力量——”他没说完,红光猛地暴涨,吞没了他的膝盖。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铁鳞鞭脱手落地,整个人被红光从地上弹飞出去,重重摔在三丈外的碎石地上,连打了几个滚才停下。他的裤子从膝盖以下全部烧成了焦黑的布片,小腿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泡,像被滚油泼过。

    三个铁甲卒同时拔刀。但刀只拔出一半,就被疤头喝住了。“撤。”他从地上爬起来,脸色铁青,一瘸一拐地走向黑鳞马。上马的时候腿使不上力,踩了两次马镫才翻上去。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灰烬村——看的不是瞎眼老婆婆,不是枯树,而是林川。

    “下次来,不是征税,”他说,声音很低,像在说给自己听,“是清村。”

    三匹黑鳞马绝尘而去。征税队走了,没有带走一个人。这是灰烬村三代以来,第一次从征税日里活下了所有人。

    但村里没有人欢呼。他们只是沉默地站在碎石路边,看着那三道远去的黄尘,脸上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只有一种更深的疲惫。因为他们知道疤头最后那句话不是威胁,是预告。下一次来的就不是三个铁甲卒了。天刑司在北域的驻军有一个营,而清村令只需要半个营就能把灰烬村从地图上抹掉。

    林川站在枯树下,看着征税队消失的方向,没有说话。他的右臂垂在身侧,手指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挡了一鞭,就废了一条手臂——哪怕只是暂时的,但如果是三鞭呢,如果疤头用的是真元而不是随手一鞭呢?

    他摸向怀里的荒晶残片,指尖触到了那个只有黄豆大小的东西,硬硬的,还有温热。然后是那枚黑铁令牌。他把铁牌翻过来,看反面的字。沉川尽头。等你。

    沉川在哪里?他不知道。但苍云宗的人带着的地图上,画着九脉归渊的路线。而万族共主跪过的祖殿大门,也刻着同样的七个字。

    这两件事之间,是不是指向同一个方向?

    身后传来拐杖声。瞎眼老婆婆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还是那副平淡无波的语气:“那丫头给你的玉佩是苍云宗掌门嫡传的信物。她不是外门弟子。”

    林川猛然转身。瞎眼老婆婆已经不看他了,低着头慢慢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补了一句:“你爹走的时候说过一句话——黑石墙不是墙,是门。但你爹的另外一半话没说——他没说那扇门到底是开向哪边的。”

    拐杖声渐远。

    林川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那枚刻着“听雨”二字的玉佩。那个病恹恹的少年苍白的脸,和秦墨看他接过玉佩时那个复杂的眼神重叠在一起。

    苍云宗。外门弟子秦墨。掌门嫡传——那个自称叫听雨的病弱少年。带着都护府通行令,来东荒最贫瘠的废村找荒晶样本。不,不对。荒晶样本只是个借口。他们真正要找的,是黑石墙底下的东西。

    林川缓缓抬起头。

    葬天山脉的最高峰依旧插在云层里,像一把断裂的巨剑。天上那轮灰色的太阳已经开始往西边滑了,夕阳把整座山脉的轮廓染成暗红色,像一条趴在大地上的死龙忽然开始流血。

    老黄站起来,独眼正对着葬天山脉的方向。它那只瞎掉的左眼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转。像一枚齿轮。也比任何齿轮都要慢,慢得像一个被遗忘了万古的机关,终于被人拧动了发条的第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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