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算盘碎骨解围局,公社街头威名扬 (第3/3页)
歪帽子扑过去想扶,手还没碰到铁头的肩膀,铁头就疼得嗷一嗓子。
“滚!别碰我!”铁头嘶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哭腔。
剩下还站着的四五个人,像被砍了脑袋的鸡似的,扔了家伙什就往白杨树林子里跑。歪帽子连滚带爬地拽起铁头,两个人一瘸一拐地消失在了路边的苞米地里。
整个过程不到半炷香的功夫。
地上躺着两个,跪着一个。
大力睁开了眼,一脸懵懂地看着手里的算盘。
他把算盘翻过来翻过去看了看,拿袖子擦了擦角上沾的一点血沫子。
“嘿,没坏。三姐你看,供销社的东西质量还行。”他嘿嘿一笑,把算盘塞回了布袋子里。
晓竹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她的手还死死箍在大力的腰上,十根手指都白了。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大力拍了拍她的手背:“没事了,走,回家。”
他重新跨上了二八大杠,一脚蹬下去,车子在土路上滑出了一道印子。
晓竹伏在他宽厚的后背上,鼻尖埋在他的粗布衬衫里。衬衫上全是汗味和阳光的味道。
她的鼻子酸了。
从小到大,没有一个男人让她觉得安全。死了的未婚夫体弱多病,连只鸡都抓不住。屯子里的男人见了她就躲,好像她的“克夫”命能传染似的。
可是这个被全屯人叫“傻子”的男人,闭着眼拿个算盘就把七八个壮汉打趴了,然后嘿嘿一笑说“没坏”。
她突然觉得,胸口里那个揣了好几年的石头,被人给挪开了一块。
二八大杠颠颠簸簸地驶过了最后一段土坡,靠山屯的泥草房顶子就出现在了前面。
大力把车推进了屯子口,晓竹从后座跳下来帮他推车。
她的脸还红着,眼角还潮着,但嘴角已经弯了起来。
然后两个人同时愣住了。
打谷场上围了一大群人。
七八个妇女蹲在地上嚎啕大哭,两个老汉抱着锄头蹲在墙根,烟袋锅子都灭了也没人去点。几个壮劳力满脸泥土地站在一旁,裤腿上沾满了新翻的黄泥巴,神情又急又恨。
大队长马叔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卷,两只手背在身后,满脸愁纹深得能夹住一根筷子。他蹲在打谷场边的石磙子上,一言不发。
“咋了这是?”大力推着车走过去。
张嫂子第一个看见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嚎起来:“大力啊,完了!刚播下种、起好垄的苞米地,昨个夜里被野牲口拱了!连种子带苗全给翻没了,有一大半都毁了!”
旁边的赵婶子也抹着泪接话:“老赵头半夜听见动静出去看,被野猪撞飞了!腿上的口子有巴掌那么长,现在还躺炕上起不来呢!”
“那畜生少说也有四五百斤,比牛犊子还壮!”一个壮劳力攥着拳头锤了一下大腿,“咱屯里的猎枪上回被公社收走了,拿锄头铁锹根本拿它没辙!”
大力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晓竹。晓竹抱着那一包纸笔算盘,嘴唇抿得紧紧的,一双眼睛里全是担忧。
马大队长缓缓抬起头,看了大力一眼。
那双布满血丝的老眼里,写满了两个字:
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