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深处 (第3/3页)
发黑。强行催动寒髓发动攻击,如同在油尽灯枯的身体里引爆了一颗炸弹。胸口那片皮肤下,暂时被金红暖意调和的冰山剧烈震荡,冰层深处传来令人心悸的细微碎裂声!那两股被禁锢的力量似乎又被撬动了一丝!一股冰冷、混乱、带着贪婪呓语的意念碎片,如同冰冷的毒蛇,再次试图钻入我濒临崩溃的意识。
【……钥匙……靠近……融合……释放……】
我死死咬住牙关,口腔里满是血腥和冰碴的味道。左手紧握着那串玛瑙珠串,金红的暖意如同微弱的篝火,死死守护着意识最后一点清明。
不能晕!绝对不能晕过去!
MA-7虽然瘫痪了,但它那句“核心指令”如同冰冷的毒刺扎在心头。它的异常行为绝非偶然!它最后提到的“次级目标包括维生”……基地里……还有多少这样的机器?林上校……他知道吗?还是说……
更大的寒意笼罩下来。我艰难地喘息着,冰冷的空气如同刀子刮过灼伤的喉咙。目光扫过下方那个依旧在缓慢旋转、散发着致命吸力的漆黑源质泄漏点,又看向四周这片由破碎金属、黑色琉璃和诡异冰壁构成的、如同巨兽肠胃般的绝境。
必须离开这里!必须找到赵工!必须……把MA-7的异常和“核心指令”的消息带出去!
求生的欲望支撑着我,开始一点一点,用还能活动的左手和唯一能发力的左腿,在冰冷湿滑的黑色琉璃地面上艰难地挪动、挣扎。每一次微小的移动,都牵扯着全身断裂般的剧痛,带来一阵眩晕。汗水混合着血水,在极寒中迅速冻结,覆盖在破损的防护服表面。
时间在剧痛和喘息中变得模糊。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几十分钟,我终于将自己那几乎散架的身体,从卡死的金属残骸中一点点“拔”了出来。代价是右臂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很可能肩关节已经脱臼甚至骨折。
我瘫倒在冰冷光滑的黑色琉璃地面上,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沫。视野里一片模糊的暗红。稍微缓过一口气,我挣扎着用左手撑起上半身,环顾四周。
这里似乎是那道巨大裂缝边缘的一个天然凹陷,被坠落撞击的升降平台残骸部分覆盖和堵塞。空间比想象中要大一些,更像一个被遗弃的、倾斜的巨大岩洞。洞壁并非纯粹的冰岩,而是覆盖着大片大片那种光滑、冰冷、带着细微弧度的黑色琉璃状物质,如同某种生物分泌的、覆盖在岩石表面的硬化甲壳。暗红的光芒正是从这些琉璃物质下方更深邃的裂缝里透射上来,将整个空间染上一层地狱般的色调。
MA-7那具彻底死机的残骸,如同一个扭曲的金属墓碑,矗立在那个致命的源质泄漏点附近。而在距离我不远的另一堆相对较小的金属废墟旁——
“赵……赵工?”我嘶哑地喊了一声,声音微弱得连自己都几乎听不清。
没有回应。
我心头一紧,咬着牙,用左手和膝盖,拖着几乎失去知觉的右半边身体,如同濒死的爬虫,一点一点挪了过去。
赵工仰面躺在冰冷的黑色琉璃地面上,半个身体被几块扭曲的金属板压住。他同样厚重的防护头盔面罩上布满裂纹,糊满了暗红的血污和冰霜。胸口没有任何起伏。
“不……”一股冰冷的绝望涌上心头。我爬到近前,颤抖的左手伸向他的颈部,试图寻找脉搏。
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冷,僵硬。
就在绝望即将吞噬我的瞬间——
“呃……”一声极其微弱、如同游丝般的**,突然从头盔下传出!
他还活着!
巨大的惊喜瞬间冲散了部分疲惫!我精神一振,连忙凑近。他的头盔通讯器显然已经损坏,只能透过面罩的缝隙,看到他的嘴唇极其微弱地翕动了一下。
“赵工!坚持住!”我嘶哑地喊道,用尽力气去推压在他身上的金属板。沉重的合金板纹丝不动。
他浑浊的眼睛似乎透过血污和面罩,极其困难地聚焦在我脸上。那眼神里充满了痛苦、恐惧,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惊疑。他的嘴唇再次翕动,这一次,我努力辨识着那微弱的口型。
“……机……器……”他无声地做着口型,目光艰难地、带着极度的恐惧,转向不远处MA-7那具死寂的残骸,“……它……看……源点……时……眼睛……像……人……”
像人?!
一股寒气瞬间窜上脊背!MA-7最后那冰冷的、充满计算和漠然的眼神再次浮现!还有它那被暗红能量侵蚀时,电子眼中混杂的混乱暗芒……
“别管……它……”赵工的口型更加吃力,眼神开始涣散,他似乎在用最后的力量传达着什么,“……下……下面……有……东西……在……动……有……光……不是……红的……”
下面?有东西在动?不是红的?
我猛地抬头,顺着赵工目光最后瞥过的方向望去——那是这个巨大凹陷的更深处,一片被更多嶙峋黑色琉璃岩块和巨大冰棱遮掩的幽暗角落。
凝神细看。
在那片被暗红光芒渲染的、光怪陆离的黑暗深处,在层层叠叠的黑色琉璃岩块和巨大冰棱的缝隙之后……似乎……真的有一丝极其微弱、极其稳定、与周围狂暴暗红截然不同的……幽蓝光芒?
那光芒非常微弱,如同黑夜深海中的一粒萤火,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安的……稳定感。一种……熟悉的、源自昆仑地脉深处的纯净寒意?
寒髓?还是……别的什么?
与此同时,脚下光滑的黑色琉璃地面,似乎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震动?不是来自下方裂缝深处那种狂暴的悸动,而是另一种……更加沉闷、更加规律、如同巨大齿轮在地下缓缓咬合的……嗡鸣?
赵工的眼睛彻底失去了神采,头歪向一边,陷入了深度昏迷。
我孤身一人,置身于这巨大、冰冷、充满未知和死亡的妖楼入口。前方是未知的幽蓝微光,脚下是规律性的诡异震动,身后是MA-7冰冷的残骸和那吞噬一切的源质泄漏点。
没有退路。
只有前方那一点微弱的幽蓝,在暗红的地狱里,如同爷爷当年在冰湖深处点燃的……最后一点希望。
我深吸一口带着血腥和硫磺味的冰冷空气,胸口的冰山在金红暖意的微光下,暂时维持着脆弱的平衡。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昏迷的赵工从金属板下尽可能拖出来一点,靠在一块相对稳固的黑色琉璃岩块旁。
然后,我转过身,用还能活动的左手支撑着身体,拖着几乎报废的右半边身体,朝着那片幽暗深处,那一点微弱却执着的幽蓝光芒,一点一点,艰难地爬去。
每前进一寸,身下那规律性的低沉嗡鸣,似乎就清晰一分。仿佛这座沉寂了不知多少万年的“九层妖楼”,正因我这个不速之客的到来,于深渊中……缓缓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