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授业 (第3/3页)
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这在新兵营里不多见。但我要提醒那个人——别飘。第一个周天顺,不代表后面的都顺。虎贲决九层,第一层是最简单的,后面的每一层都比前一层难十倍。你现在飘了,后面摔下来的时候会更疼。”
坐在姜照野身边的人齐刷刷地转头看他。
姜照野低着头,握着铅笔的手没有停,继续在纸上写字,面色如常,看不出任何表情变化。
他没有飘。
他从来不会飘。
贫民窟的生活教会他的最重要的事,就是永远不要觉得自己已经安全了。你以为爬上了一座山,其实脚下还是沼泽。你以为吃饱了今天的饭,明天可能连水都喝不上。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只是迈出了第一步,后面的路还很长,很长。
“好,下面我讲第二层的入门要点。”韩平继续讲课,“第一层你们还没练成的不急着听,先记下来,以后用得上。”
夜深了。
教室里只剩下韩平和姜照野两个人。
其他人早就散了,有的回营房睡觉,有的在外面练功,只有姜照野留了下来。他手里拿着一沓写满了字的草纸,站在讲台前面,把今天课堂上没听懂的地方一个一个地问。
韩平坐在讲台边上的椅子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不紧不慢地解答。
“你问的这个问题,在虎贲决的附录里有详细说明。”韩平放下茶杯,从桌上的书堆里翻出一本更厚的册子,翻到某一页,推给姜照野,“拿回去看,看不懂的明天再问。”
姜照野接过册子,翻了翻。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字,还有配图,比那本薄薄的虎贲决详细多了。
“这是虎贲决的详解版,不是每个新兵都有资格看的。”韩平说,“你先拿去看,但别外传。里面的内容有些超纲,不适合所有人。”
姜照野点头,把册子夹在腋下,收拾好桌上的草纸,转身要走。
“姜照野。”韩平叫住了他。
姜照野回头。
韩平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的兵脊在上等天赋里,也算拔尖的。上等天赋分三档,你的那档叫绝品。在新兵营里,你是独一份。”
姜照野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但这不代表什么。”韩平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绝品天赋,我见过不止一个。有的人成了上将,有的人死在了新兵营。天赋决定你的天花板,但决定你能不能走到天花板的,是脑子,是心性,是运气。”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沉了一些。
“你知道为什么赵教官点名让你当班副吗?”
姜照野想了想,回答:“因为我够拼,够稳。”
“那是表面。”韩平摇了摇头,“赵铁城看中的不是你现在的样子,而是你身上的那股劲儿。你从贫民窟出来,一无所有,但你身上有一种很多人都没有的东西——饥饿感。不是肚子的饥饿,是心里的饥饿。那种饥饿感会让你不停地往前走,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你也不会停下来。”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军队需要这样的人。帝国需要这样的人。这个末世,需要这样的人。”
姜照野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他不是很懂韩平说的那些话,但他记住了。
“行了,回去休息吧。”韩平摆了摆手,“明天还要训练,别熬太晚。”
姜照野鞠了一躬,转身走了出去。
夜风很凉,吹在脸上有些冷。他抱紧怀里的册子和草纸,快步往营房走。
路过医务室的时候,他看见里面还亮着灯。那个阴郁的军医坐在桌后,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看。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更加瘦削,眼窝深陷,像是一个常年睡不好觉的人。
姜照野放轻了脚步,不想打扰他。
但军医还是抬起了头,隔着窗户看了他一眼。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姜照野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军医也点了点头,然后低下头,继续看书。
没有多余的交流,没有意味深长的眼神,什么都没有。
但姜照野总觉得,那双深陷的眼睛里藏着什么东西,像是一口枯井,表面上看什么都没有,但如果你往里面扔一颗石子,也许能听到回音。
他加快脚步,回了营房。
营房里已经熄灯了,只有走廊尽头有一盏昏黄的壁灯还亮着。张大壮躺在床上打呼噜,被子又蹬到了地上。
姜照野帮他把被子捡起来盖好,然后爬上自己的上铺,点了一小截蜡烛,翻开韩平给的那本册子。
烛光摇曳,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一个字一个字地记。
有些地方看不懂,他就翻来覆去地读,读到困得睁不开眼,才合上册子,吹灭蜡烛,躺下来。
脊椎里的武力还在流转,比昨天又粗壮了一丝。
姜照野闭上眼睛,在武力的流转中,沉沉睡去。
明天,还要继续修炼。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