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贫民窟的孤儿 (第1/3页)
末世第一千零三十七年,冬。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要塌下来一般。呼啸的北风卷起地面的尘土与灰烬,掠过一片片低矮破败的棚户区,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这里是华夏帝国南部行省、青安城外围的第七贫民窟。
说是贫民窟,其实就是一片用废弃建材、铁皮、木板胡乱拼凑起来的棚户区,密密麻麻挤在城墙根下最偏僻的角落。这里没有下水道,没有硬化路面,每逢下雨便污水横流,泥泞不堪;这里没有商铺,没有集市,更没有帝国驻军,只有一群挣扎在生死线上的底层百姓。
姜照野蹲在一处坍塌了半边的屋檐下,手里攥着半块发硬的黑面包,正一点一点掰碎了往嘴里塞。
面包硬得像石头,嚼起来满嘴都是粗糙的麸皮味,但他吃得很仔细,连掉在掌心的一点碎屑都没有浪费。
这是今天唯一的食物。
隔壁传来孩童的啼哭声,声音虚弱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断断续续,有气无力。姜照野侧耳听了听,没有起身。他知道那户人家的情况——男人上个月出城猎尸没回来,女人带着三个孩子,最小的那个才两岁,已经连哭了三天,声音一天比一天小。
在这片贫民窟里,这种事太常见了。
死个人,和死只老鼠没什么区别。
姜照野把最后一块面包咽下去,抬头看了眼天色。灰蒙蒙的,看不出时辰,但根据光线的明暗判断,大概已经过了正午。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
十六岁的少年身形消瘦,个头在同龄人中只能算中等,一身满是补丁的粗布衣裳套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他的脸上沾着灰,头发乱糟糟地垂在额前,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特别。
漆黑的瞳孔深邃得像是望不见底的井,偶尔有光掠过时,能看见眼底深处似乎藏着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但平日里,这双眼睛总是半垂着,目光木然,和这片贫民窟里所有苟活的人一样,看不出任何出奇之处。
姜照野在贫民窟长大,无父无母,没人知道他的来历。
负责这片区域的老管理员刘伯说,十六年前的一个雨夜,有人把他扔在贫民窟入口的垃圾堆旁,用一块破布裹着,连张纸条都没留。刘伯心善,把他抱回来,用自己的口粮把他养大。三年前刘伯也死了,死在一次小规模尸潮的冲击中,连尸骨都没找全。
从那以后,姜照野就彻底成了孤身一人。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沿着狭窄泥泞的巷子往外走。巷子两侧的棚户低矮阴暗,有的甚至连门都没有,只用一块破布帘子挡着。布帘子后面偶尔传出咳嗽声、呻吟声,还有低沉的咒骂。
快到巷口时,姜照野脚步顿了一下。
前方聚集了一小群人,正围着一个倒在地上的老人。老人穿着帝国制式的旧军装,胸口处有一大片暗红色的血迹,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发青,显然伤得不轻。
“这是从前线退下来的伤兵吧?”
“听说北边又打起来了,尸潮一波接一波,前线死了好多人……”
“别管闲事,万一他身上带着病毒呢?”
人群指指点点,却没有一个人上前帮忙。
末世里,善心是最奢侈的东西。帮人一把,搞不好把自己的命搭进去。何况帝国正规军的人,和贫民窟的百姓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没人愿意沾边。
姜照野站在人群外围看了片刻,忽然拨开人群走了进去。
“让一让。”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稳。人群下意识让开一条路。
姜照野蹲下身,伸手探了探老人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脉搏。气息微弱,脉搏时有时无,但还活着。胸口处的伤口像是被利爪撕裂的,血肉模糊,但已经做了简单的包扎,显然是在战场上处理过。
“帮我把他抬到那边去。”姜照野抬头扫了一眼围观的人群。
没人动。
所有人都在后退,眼神里满是戒备和冷漠。
姜照野没有再说第二句。他俯身把老人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用尽全力把人架起来,一步一步往巷子里挪。老人比他高出一个头,身体沉重得像一袋湿沙,压得他瘦削的肩膀直往下沉,脚步都有些踉跄。
人群目送他消失在巷子深处,很快便散了。
这世上每天都有人死,救得了一个,救不了全部。
姜照野把老人安置在自己住的那间破棚子里。
说是棚子,其实就是一个用木板和铁皮拼起来的勉强能遮风挡雨的盒子。里面只有一张用砖头垫起来的木板床,一张缺了腿的桌子,墙角堆着几个破碗和一只缺了口的陶罐。
他把老人放在床上,从陶罐里倒出仅剩的一点水,用一块还算干净的破布蘸着水,小心翼翼地把老人胸口的血迹擦干净,重新包扎。
整个过程,老人的眉头紧皱,偶尔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但始终没有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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