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苦药 (第3/3页)
是夜刃的馈赠,是那头凶兽的认可,也是她与这个危险世界之间,为数不多的真实联结。
而现在,她手里握着能救夜无咎的药,也是能杀死他的毒。
改良它。老魔医说。
可她连这药如何起效都不知道,连他神魂的裂痕因何而起都不清楚。她只有十四天,一本动物园的笔记本,半吊子的草药知识,和一股不想看他继续受苦的冲动。
“真会给自己找事。”她对着空气说,嘴角却弯了弯。
指环微微发烫,像在回应。
她走回矮几边,摊开皮纸,在“锁魂藤治什么病”后面打了个勾。然后在新一行写下:
下一步:1.取样分析(需工具);2.查阅典籍(藏经阁?);3.观察服药后反应(月圆夜)。
敲门声再次响起。
阿箐端来晚膳,看见矮几上的玉瓶,手一抖,汤碗险些打翻。“姑娘!您真要去动那个?”
“看看而已。”洛菲菲接过碗,舀了勺汤。汤是温的,带着药材的苦香。“阿箐,魔宫可有能化验药剂成分的地方?比如……炼丹房?或者老魔医的丹室?”
阿箐脸色更白:“有是有……但那些地方,没有手令进不去。而且、而且擅自分析尊上的药,要是被发现了——”
“所以不能被发现。”洛菲菲喝完汤,将碗放下,“你只需告诉我,在哪儿,何时守卫最松。别的不用管。”
阿箐咬着唇,很久才用气音说:“老魔医的丹室……在后山药谷。平日只有他一人。但他每隔三日会去库房取药材,那时丹室无人,约莫半个时辰。”
“三日后么?”洛菲菲记下,“谢了。”
“姑娘……”阿箐眼睛红了,“您何必冒这个险?尊上的病,老魔医治了这么多年都没治好,您才来几天,能做什么?”
洛菲菲没答。
她看向窗外。月光又被云层吞没,夜色重归昏暗。雨停了,但空气里的湿冷还在,渗进骨髓,让人想起那个坐在书房里、闭眼忍受痛苦的身影。
“因为,”她轻声说,不知在对阿箐说,还是在对自己说,“我看见他疼。”
阿箐愣了愣,最终低下头,默默收拾碗筷退下。
门合拢,偏殿重归寂静。
洛菲菲坐回矮几边,打开笔记本,在月光照不到的角落,用最小号的字写下:
假设:夜无咎的神魂创伤与“东方寂”有关。
依据:1.他对此名讳莫如深;2.系统任务指向此名;3.黑玉盒藏有甜香旧物,或许关联过往。
待验证:创伤是否源于背叛、失去、或某种无法挽回的错误?
写完,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用力划掉。
太冒失了。线索太少,臆测太多。当务之急是分析药剂,寻找改良方法。至于那些深埋的秘密……慢慢来。
她收好笔记本,吹熄灯盏,躺到榻上。
黑暗中,玉瓶在矮几上泛着极淡的暗紫色微光。指环在指尖发烫,像颗不安的心跳。雨后的夜风格外凉,从透气孔钻进来,拂过脸颊,带着泥土和锁魂藤的苦涩气息。
洛菲菲闭上眼。
想起老魔医浑浊的眼睛,想起他说“每次服药,都像被千刀万剐”。想起夜无咎苍白的脸,深紫眼瞳里那片她看不透的海。
十四天。
她能做什么?该做什么?会付出什么代价?
没有答案。只有夜风吹过魔宫万千殿宇,带着无数秘密与痛楚,汇成这片永夜之地绵长而沉重的呼吸。
而她,是误入这片呼吸的一个杂音。
慢慢来。她再次对自己说。
可指环的灼热,玉瓶的微光,还有脑海中那根越绷越紧的弦,都在提醒她——
时间,不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