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十一章 第七秒的风 (第2/3页)
,停留了一秒,然后被风吹走了。
“蔡思达。”
“嗯。”
“你刚才说‘如果你永远记不住——我就一直说’。你说‘一直’的时候,你的嘴唇在抖。你怕。你怕你真的要说一辈子。一辈子很长。你说了三百八十天,已经累了。一辈子比三百八十天長很多。你会更累。累了你就不想说了。不说了我就忘了。忘了你就没了。我不想你没了。我要你一直在。我要你每天说。说一辈子。一辈子很長。但我的一辈子很短。我的记忆只有七秒。七秒的一辈子,和你的一百年,不一样。我活在你的时间里。你的时间比我长。你会等我吗?你会等我从你的时间走到我的时间里吗?我的时间很短。七秒。七秒之后一切清零。清零了我会重新开始。从头喜欢你。从头认识你。从头牵你的手,从头亲你的嘴唇,从头说‘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我每天都是第一次喜欢你。每天都是新的。你不会累。因為每天都是第一次。第一次不会累。第一次永远充满期待。你期待我明天醒来还会不会选你。我会。我每天都会选你。不是因为笔记本告诉我你是谁,是因为我的心记得你。它记得你的样子,你的声音,你的温度。它不会忘。因为它把你刻在我的心里了。刻进去了就拿不掉了。”
蔡思达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两个人的额头贴在一起,鼻尖碰到鼻尖,眼泪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他的、哪些是她的,沿着她的脸颊、他的脸颊往下流,滴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邱莹莹。”
“嗯。”
“你的心把我刻进去了。刻在哪里?左胸第四根肋骨的位置。那里是我的家。你帮我刻了一个家。我住在里面。不用付房租,不用交水电费,不用打扫卫生。你帮我打扫了。你用你的眼泪擦地板,用你的笑容刷墙壁,用你的笔记本做窗帘。我的家很干净,很亮,很暖。因为你把它照顾得很好。你是全世界最好的房东。你收的房租不是钱,是我的心跳。我的心跳给你了。你收着。不用还。还了我就没有心跳了。我有了你,才有心跳。你是我的心,你是我的心跳,你是我的左胸第四根肋骨。你是我的。我是你的。我们是一个人。”
### 三
中午。食堂三楼。靠窗的位置。两碗番茄鸡蛋面。
邱莹莹和蔡思达面对面坐着。今天的面不一样。碗变大了,面变多了,鸡蛋从一个变成了两个。食堂阿姨换碗了。大概是因为她每次来都吃两碗——一碗自己吃,一碗看他吃。阿姨以为她不够吃,给她换了大的。她没有解释。她不需要解释。阿姨误会了,她就在误会里开心。误会是甜的。
“面变多了。”邱莹莹说。“嗯。阿姨喜欢你。”“阿姨喜欢我?”“你每次来都笑。你笑起来有梨涡。阿姨看到你的梨涡,给你多加了一个鸡蛋。两个鸡蛋。一个是你,一个是我。我们在一碗面里。你吃我,我吃你。分不清了。”
邱莹莹低下头,开始吃面。她喝了一口汤,他喝了一口汤。她夹了一筷子面,他夹了一筷子面。她咬了一口鸡蛋,他咬了一口鸡蛋。她嚼了七下,他嚼了七下。她咽了,他咽了。同步。
她吃了一半,停下来,看着对面的人。他今天穿深蓝色外套。她今天穿浅紫色卫衣。两个人的颜色不一样,坐在一起像一幅画。画的名字叫“秋天”。秋天的天空是浅紫色的,秋天的海是深蓝色的。她在天上,他在海里。天地之间隔着风。风把她的花瓣吹到他的海里,他的海浪把她的花瓣送到她的天上。花瓣在天上飞,在海里游,在风里飘。飘来飘去,不知道自己在哪。但她知道。她在他的心里。
“蔡思达。”“嗯。”“你下午有课吗?”“没有。”“那你陪我去一个地方。”“哪里?”“医院。复查。每个月一次。今天是九月二十六日。该去了。”
蔡思达的筷子停在碗沿上。他看着她的脸。她的脸很平静,没有害怕,没有紧张,只有一种“该做的事就要做”的坦然。她每个月都要去复查。从去年九月二日到现在,她去了十三次。他每次都跟着,她不知道。他在医院走廊里等她,在她复查的诊室外面等她,在药房窗口旁边等她,在大门口的台阶上等她。她每次出来的时候都看不到他。但他看到了她。他看到她拿着报告单走出来,低头看报告单上的字,看不懂,皱了皱眉,把报告单折好夹进笔记本里,抬起头,深吸一口气,走了。她走了,他还在。他等她走远了,从角落里出来,走进诊室,问医生她的情况怎么样。医生说“没有恶化,但也没有好转”。他说“谢谢”。医生说“你是她什么人”。他说“等她的人”。医生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他等了十三次。今天是第十四次。
“我陪你去。”“好。”“你复查的时候我在走廊里等你。”“好。”“你出来的时候会看到我。我会站在你第一次看到我的那个位置。去年的今天,我站在那里。今年的今天,我还站在那里。明年的今天,我也在。后年也在。大后年也在。你每次复查,我都在。你每次出来,都会看到我。你看不到我,我会叫你。我叫你的名字,‘邱莹莹’。你听到就会——”“哭。”“为什么哭?”“因为我听到你的声音。你的声音在我心里。你叫我一次,我的心跳一次。你叫我很多次,我的心跳很多次。我的心脏因为你而跳。它在跳,说明你在。你在,我就不怕。”
### 四
下午。医院。四楼康复科走廊。
邱莹莹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抱着笔记本。蔡思达坐在她旁边,没有去那个“第一次看到她的位置”。他不想去了。他想坐在她旁边。她需要他在旁边。他感觉到了。她的手在发抖,她的腿在发抖,她的整个人都在发抖。她怕。她每次复查都怕。怕报告单上的字,怕医生说“没有好转”,怕医生说“没有恶化”,怕医生说“和上个月一样”。一样就是没有进步。没有进步就是原地踏步。原地踏步就是在退步。因为时间在走。时间走了,她没走。她留在原地。原地是七秒。她永远在七秒里。时间在她的七秒之外。她出不去。她只能看着时间走远。时间走远了,她还在原地。原地什么都没有。只有他。他在原地等她。他不是时间,他是人。时间会走,人不会。人会在原地。在原地等。等时间回来,等记忆回来,等她回来。
“你怕吗?”蔡思达问她。“怕。”“怕什么?”“怕医生说我的记忆永远不会好。”“永远不会好也没关系。你不好,我也在。你好,我也在。你在我在,你不在我也在。我是你的。你也是我的。我们是一个人。一个人不需要记忆。一个人只要知道自己在,就够了。你在。我在。我们在。这就够了。”
邱莹莹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他的肩膀很宽,很硬,硌得她的太阳穴有点疼。但她没有移开。她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眼泪流了下来。无声地流,一滴一滴的,滴在他的外套上,洇开一小片一小片的湿痕。
“蔡思达。”“嗯。”“如果我进去之后不出来了呢?”“你不会不出来的。你会出来。你每次都会出来。你出来的时候会看到我。我会站在这里。穿着深蓝色外套,左手腕上戴着深蓝色的护腕,手里拿着一杯奶茶,原味的,不加珍珠。温度刚好,糖度刚好。你喝的时候不烫不凉,不浓不淡。一切都刚好。因为我在等你的时候替你尝过了。烫了我吹一吹,凉了我暖一暖。浓了我加水,淡了我加糖。你喝的每一口,都是我的温度。”
邱莹莹从他肩膀上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的脸。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深蓝色外套照得像一片深海。他是海,她是鱼。鱼在海里游,不会迷路。因为海没有路。海是水。水到处都是。她在水里,她在任何地方。她在他的海里,她在他的心里。
护士从诊室里探出头来。“邱莹莹,进来。”
邱莹莹站起来,抱着笔记本,深吸了一口气。她转头看了蔡思达一眼。他在看她。他的眼睛很亮。她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一个小小的、浅紫色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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