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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日常

    ## 第六章 日常 (第2/3页)

    “他说他很好,但那是骗人的。”江屿的目光落在窗外,声音放得很轻,“他每天六点起床,去女生宿舍楼下绕一圈——他说是晨跑,但宿舍樓后面有个操场,他偏要绕到你们楼下。每天。不管下雪还是下雨。回来之后在笔记本上写东西,写很久。有一段时间他写完之后会把那一页撕掉。我问他为什么,他说‘写得不好’。他在练习写好看的字。你收到的那些纸条,每一张他都练了很多遍。”

    “你笔记本里那些纸条,”江屿看着邱莹莹,“‘慢慢吃,不着急’那张,他练了整整一个晚上。我半夜起来上厕所,看到他还在台灯底下写字,地上扔了一堆揉成团的纸。”

    邱莹莹的眼眶红了。

    “去年冬天他感冒了,发烧三十八度多。我讓他别出去了,他还是去了。回来的时候外套上全是雪,他说‘今天她换了一顶帽子,红色的,很好看’。他在发烧。他说那句话的时候在发烧。”

    “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你觉得他开心吗?”邱莹莹的声音有些涩。

    江屿想了想:“开心。至少他看起来是开心的。他每次从你们楼下回来、从医院回来、从奶茶店回来——他脸上都有一种光。不是那种‘我很辛苦’的光,是一种‘我今天又做了一件事’的光。”

    “但那种光能持续多久呢?大概到他回到宿舍、坐下来、翻开笔记本、发现他写了三百多页关于你的事情、而你连他是谁都不知道的时候——那种光就灭了。然后第二天早上他六点起床,那种光又亮起来了。灭。亮。灭。亮。三百多天。”

    “他从来没有想过要放弃吗?”邱莹莹问。

    “想过。”江屿说,“大概一百多次吧。每次他放下笔说‘我是不是该停了’,过五分钟他又把笔拿起来了。他说他试过放弃。有一天他故意不去你们楼下,故意不经过你的医院,故意不去任何你可能出现的地方。但那天晚上他在笔记本上写了一句话,我看到的——‘今天没有见到她,我的心像被人挖走了一块。’第二天早上他照常六点起床。”

    邱莹莹的眼泪掉了下来。

    “你别哭,”江屿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她,“他说你哭的時候鼻子会先红,然后才是眼睛。果然。”

    邱莹莹接过纸巾,按了按眼睛,又按了按鼻子。

    她的鼻子确实红了。

    “他连这个都跟你说了?”

    “他什么都说,”江屿叹了口气,“他已经跟我说了一年关于你的事情了。我可能是这个世界上除了他以外最了解你的人。我知道你喜歡原味奶茶不加珍珠,知道你吃面的時候喜欢先喝一口汤,知道你看书的时候会把书拿得很近——因为你的视力不太好。我甚至知道你的笔记本上贴着一个小蘑菇贴纸。”

    邱莹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笔记本封面上的小蘑菇贴纸,褪了色,但还在笑眯眯的。

    “他对你真好。”江屿说。

    “我知道。”邱莹莹說。

    “你不知道。”

    邱莹莹抬起头,看着江屿。

    “你不知道他有多好,”江屿说,“因为你什么都记不住。你看到的只是笔记本上的文字——‘蔡思达帮你做了什么’。但文字是冷的。你感受不到那三百多天里,每一天他站在你们楼下、看着你的窗户、不知道你今天会不会出现的时候,他心里的那种——”

    他停了一下,找了一个词。

    “那种虔诚。”

    邱莹莹低下头,看着膝盖上的笔记本。

    笔记本的封面被她摸得发亮,边角的透明胶带因为反复摩擦起了毛边。她伸出食指,摸了摸那只褪色的小蘑菇。

    “我会对他好的。”她说。

    江屿看着她,愣了一下。

    “我会对他好的。”她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更大了,像是在说给江屿听,又像是在说給自己听,又像是在说给那个还在训练场上、还不知道她来了的人听。

    江屿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一种释然,像是憋了一年的那口气终于吐了出来。

    “好,”他说,“我会帮他记着这句话的。”

    门被推开了。

    蔡思达站在门口,穿着一件被汗湿透的训练衫,手里拿着一瓶已经喝了一半的水,额前的碎发贴在皮肤上,脸上还带着训练后的红潮。

    他看到邱莹莹坐在他的桌子旁边的时候,整个人定格了。

    时间大概停了三秒——或者五秒,或者十秒。他后来在笔记本上写的是“大概一个世纪”。

    “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比平时更沙哑,大概是因为训练的时候喊了太多话。

    邱莹莹站起来,转过身面对他。

    “我来看看你。”她说,“顺便——在你笔记本上写点东西。你的笔记本今天只写了一个开头。‘早上七点去训练,出门的时候经过女生宿舍楼下,她的窗户开着。’你还没写后面。我帮你写。”

    她转身拿起他的笔,在他的笔记本上,在那行“她的窗户开着”的下面,写道:

    “上午九点四十分。她从宿舍出发,去了男生宿舍。这是她第一次进男生宿舍。她有点紧张,站在楼下喊了两声蔡思达的名字,声音太小了,他没有听到。后来江屿带她上去的。她在蔡思达的桌子上看到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个女孩,站在梧桐树下,风吹乱了她的头发。那个女孩是她。她不知道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但照片里的她在笑。她希望以后也能一直对着他笑。——邱莹莹代笔”

    她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笔放回笔筒里,合上笔记本,转身看着蔡思达。

    “写完了。”她说。

    蔡思达走過來,拿起笔记本,翻开来看。

    他的手指有一层薄薄的茧,是长年打球磨出来的。此刻那些手指微微发抖,抖得连笔记本的页面都在轻轻颤动。

    他看完之後,把笔记本放下,看着邱莹莹。

    “你写‘她希望以后也能一直对着他笑’。”他的声音很轻。

    “嗯。”

    “那个‘他’是谁?”

    “你。”

    “你确定?”

    “确定。”邱莹莹说,“虽然我不太记得你,但我写的字我记得——不对,我不记得,但我相信昨天的我。昨天的我写下了那些关于你的东西,证明你值得。”

    蔡思达看着她,看了很久。

    训练后满身的汗水还没有干透,后背的T恤湿了一大片,贴在皮肤上。他应该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但他没有动。他站在邱莹莹面前,像一个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终于看到了水源,不是冲过去喝水,而是站在那里看着那片水,不敢相信是真的。

    “邱莹莹。”

    “嗯。”

    “你是不是每天都会做一些让我——”他又没有说完。

    “让你什么?”

    “让我觉得自己很幸运的事。”

    邱莹莹歪着头想了想:“大概吧。因为我每天早上醒来都会重新认识你。每一次重新认识的时候,我都会被同一个人的同一件事打动——你对我真的很好。作为一个完全不知道你是谁的人,我每次看到你为我做的事情,都会觉得——这个人怎么这么好。”

    “所以我不是一天比一天更喜欢你。我是每天从零开始喜欢你,然后每一天都加到一百分。第二天清零,又从零开始,又是一百分。”

    她说到这里笑了笑,梨涡浅浅的。

    “你每天都在被我喜欢。不是‘持续地’被喜欢,是‘反复地’被喜欢。每一次都是新的,每一次都是第一次,每一次都是一百分。”

    蔡思达靠着自己的桌子,双手撑在桌沿上,微微低着头,刘海遮住了眼睛。

    邱莹莹看不到他的表情。

    但她看到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她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他的手背很热,是训练后的余温。

    “蔡思达。”

    “嗯。”他的声音闷闷的。

    “你开心吗?”

    他抬起头。

    他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哭。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江屿说的那种“今天我做了很多事”的光,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静的、像深海里发光的鱼群一样的光。

    “开心。”他说。

    邱莹莹看着他的眼睛,笑了。

    “那就好。你开心就好。因为你对别人好的时候你会开心,别人对你好的时候你也应该开心。你不要只做那个让别人开心的人。你也要做那个被别人弄得开心的人。”

    她收回手,转过身,拿起自己的笔记本。

    “我走了。你下午有比赛,好好休息。”

    “你来看吗?”他问。

    “几点?”

    “四点。”

    邱莹莹翻开笔记本,在今天的日期下面写了一句:“下午四点,篮球比赛。蔡思达的球队打江北师范。去看。”

    “我记下来了,”她合上笔记本,“所以我应该会去。除非我忘记了。”

    “那我到时候在场边找你。”

    “好。”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蔡思达。”

    “嗯。”

    “你今天的白色T恤也很好看。”

    蔡思达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被汗湿透的、皱巴巴的训练衫。

    这不是白色T恤,这是旧的训练衫,领口都洗变形了。

    但他没有纠正她。

    “谢谢,”他说,“你的粉色——”

    “我今天穿的是黄色。”邱莹莹笑了。

    “……你的黄色T恤也很好看。”

    邱莹莹笑着出了门,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嗒嗒嗒的,像某种小型动物奔跑的声音。

    蔡思达站在桌子前,听着那串脚步声从四樓走到三楼,从三楼走到二楼,从二楼走到一楼,然後消失在大门口。

    他还站在那里。

    江屿从上铺探下头来,看着蔡思达的背影。他背对着江屿,所以江屿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江屿看到他伸手在脸上抹了一下,然后把手插进口袋里。

    “兄弟,”江屿说,“纸巾在左边抽屉。”

    “不用。”蔡思达的声音很正常,正常到像是训练后喝了口水。

    “你确定?”

    “我确定。”

    他转身去拿换洗的衣服,准备去洗澡。经过江屿的床铺时,他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条,放在江屿的桌子上。

    “帮我看一下。”他說。

    江屿拿起来展开——是一张便利贴,淡蓝色的,上面写着:“莹莹,直走,别拐弯。PS:如果你看到这行字的笔迹和之前不一样,那是因为之前的笔迹被风吹走了。这是新写的。虽然写的人不一样,但心意是一样的。——邱莹莹”

    江屿看了很久。

    “这字写得,”他评价道,“比我小学一年级的字还丑。”

    “嗯。”

    “但她真的很认真在写。”

    “嗯。”

    “每一个笔画都很用力。”

    “嗯。”

    “所以呢?你打算贴回去?”

    “贴回去。”蔡思达把便利贴从江屿手里拿回来,小心地折好,放进口袋,“等我洗完澡就去贴。风把它吹掉了,我再把它贴回去。她写的,不能丢。”

    ### 三

    下午四点,篮球馆。

    今天的篮球馆和平时不一样。平时训练的时候只有球员和零星几个看客,今天看台上坐满了人。红色的横幅挂在墙上——“江北大学VS江北师范大学 男子篮球友谊赛”。两边的啦啦队各据一方,穿着不同颜色的衣服,手里拿着加油棒,时不时爆发出一阵声浪。

    邱莹莹和林恬恬坐在看台中间偏左的位置。这个位置是蔡思达在微信上告诉林恬恬的——他没有直接告诉邱莹莹,因为他知道她会忘记,告诉林恬恬比较保险。

    林恬恬在微信上收到消息的时候评价了一句:“好家伙,看比赛还要指定位置。他怕不是连莹莹看比赛的视线角度都算好了。”

    事实是,他真的算过了。

    中间偏左的位置,正好能清晰地看到左侧四十五度三分线——那是他最擅长的投篮位置。他希望她看到他在那个位置进球。

    邱莹莹坐在那里,抱着笔记本,腿上放着一袋林恬恬买的爆米花。

    “你紧张什么?”林恬恬看着她不断搓手的手。

    “我不紧张啊。”

    “那你为什么一直在搓手?”

    邱莹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心里全是汗。“大概是因为——体育馆太热了。”

    “十月还没到呢,热什么热。你就是紧张。”

    邱莹莹没有反驳。她确实紧张。不是因为比赛,而是因为——她等会儿会看到蔡思达。不是笔记本上的“蔡思达”,不是便利贴上的“蔡思达”,不是林恬恬嘴里说的“蔡思达”,而是在球场上奔跑、跳跃、投篮、流汗的真实的蔡思达。

    她知道真实的他。她的身体知道。她的笔记本知道。但她的大脑不知道。

    她想让大脑也知道。

    球员入场了。

    江北大学的队员们穿着白色的主场球衣,从球员通道跑出来。观众席上爆发出一阵欢呼,有人在喊“江北加油”,有人在喊某些球员的名字。

    邱莹莹听到了很多名字。

    但她只听到了一个人的。

    “蔡思达——!”

    声音从看台的另一端传来,是一群女生的集体呼喊,声音尖细,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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