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章 我记得你 (第2/3页)
,目光变得很柔软。
“莹莹,”她说,“你有没有想过,他做这些事情,不是因为他觉得你会记得。恰恰相反——他做这些事情,是因为他知道你不会记得。”
邱莹莹眨了眨眼,不太明白。
“如果他的目标是‘让你记住他’,那他的策略完全错了,”林恬恬认真地说,“他应该每天站在你面前,大声告诉你‘我叫蔡思达,你要记住我’,而不是偷偷摸摸地在路上贴便利贴,在你的笔记本里夹纸条,做那些你可能根本不会注意到的事情。”
“但他没有那样做。他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在你不知道的情况下完成的。你看到箭头的时候,他不在场。你看到纸条的时候,他不在你身边。他甚至在你吃面的时候把纸条压在碗下面,然后自己躲在食堂的角落里看着你。”
林恬恬停了停,好像在组织语言。
“所以,他做这些事情,不是为了‘让你记住他’。他是为了让你的生活变得更容易一点点。哪怕你永远不知道是谁做的,哪怕你永远不会对他说一声谢谢。”
邱莹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的封面。
她忽然想起了笔记本里那句不是她写的话。
“你不需要记住我。我记得你就够了。”
原来那句话是这个意思。
不是“我不在乎你记不住我”,而是“我在乎你,所以我不在乎你记不住我”。
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东西。
前者是放弃,后者是选择。
他选择了不被她记住。他选择了做那个在暗处递伞的人、在岔路口画箭头的人、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对她说“你今天很好看”的人。
他选择了做一个可能永远不会被记住的人。
邱莹莹的眼眶红了。
她没有哭,但鼻子酸得很厉害,像被人捏住了一样。
“恬恬,”她说,声音有些哑,“我想见他。”
“现在?”
“嗯,现在。”
林恬恬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十一点半,他可能在篮球场训练吧?走,我带你去。”
两个人收拾好东西,走出图书馆。
外面的阳光很好,梧桐树在地上投下一片一片浓密的阴影。邱莹莹走在林恬恬身边,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好像很着急。
着急去见一个人。
一个她完全不记得长什么样的人。
篮球场到了。
上午十一点半,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球场上的温度比早上高了不少。有几个男生在场上打球,但邱莹莹一眼就看到了蔡思达。
不,不是“一眼就看到了”——是她的眼睛自动锁定了他。
她还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她的目光就已经找到了他。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无袖训练衫,露出结实的手臂。左手的护腕换了一个颜色,深灰色的,边缘还是被咬出了一个齿痕。他正在三分线外投篮,接球,屈膝,起跳,出手——球在空中划出一道高高的弧线,“唰”的一声,空心入网。
邱莹莹站在场边,看着他的背影。
她低头看了看笔记本,翻到“蔡思达”那一页,上面写着:“很高,笑起来有虎牙。”
她又抬头看了看他。
他在阳光底下站着,汗水沿着脖子往下淌,后背的衣服湿了一大片。他捡起球,又投了一个,还是空心。
她合上笔记本,深吸一口气,朝球场走了两步。
“蔡思达。”她喊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他听到了。
他转过身,篮球从他手里滑落,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了场边。
他看到她了。
他的眼睛里闪过一瞬很短很短的东西——太快了,快得几乎捕捉不到。那种东西像是一颗流星,从黑暗的夜空划过,只存在了零点几秒就消失了。
然后他笑了,露出那颗虎牙。
“邱莹莹。”他说,声音带着一点喘息。
“你还记得我的名字?”邱莹莹有些惊讶。
“记得。”
“你怎么记得的?我们见过吗?”她问完这句话,忽然觉得自己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她低头翻了翻笔记本,找到了昨天的记录,“哦,我们昨天见过。你教我投篮了。”
“对。”
“对不起,我又忘了。”她抬起头,抱歉地笑了笑,“我的记性真的很差。”
“没关系。”
又是“没关系”。她在他面前说了好几次“对不起”,他说了好几次“没关系”。每一次都很自然,很流畅,像是排练过很多遍。
但不可能排练过。因为每一次她说“对不起”,都是因为她忘了他。如果他真的排练过,那他排练的内容应该是“你怎么又忘了”,而不是“没关系”。
“没关系”这三个字,不是排练出来的。是长在他身体里的。
“我今天来找你,是想跟你说一声谢谢。”邱莹莹站在他面前,双手抱着笔记本,仰头看着他,“虽然我不太记得你具体帮我做过什么——我看笔记本才知道的——但是谢谢你。”
她说到这里,认真地弯下腰,对着他鞠了一躬。
九十度的那种。
蔡思达愣了一下。
他看着面前这个弯成一张弓的小小身影,看着她的卷发从肩膀两侧垂下来,看着她的笔记本差点从怀里滑出去又被她手忙脚乱地接住——
他笑了。
不是那种礼貌的笑,而是那种“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好笑一下”的笑。
“你不用谢我。”他说。
“用的。”邱莹莹直起身,认真地看着他,“你做了很多事情。虽然我不记得,但是——你就当是替那个记得你的邱莹莹收下这声谢谢吧。”
蔡思达看着她,没有说话。
阳光在她的卷发上镀了一层金色,她的眼睛圆圆的、亮亮的,像两颗浸了水的黑葡萄。她说“你就当是替那个记得你的邱莹莹收下这声谢谢”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但她不知道,“那个记得你的邱莹莹”,她已经不是了。
那个邱莹莹在昨天写下那些话的时候,一定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而今天的邱莹莹,要重新开始。
蔡思达动了动嘴唇,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是说了一句:“你今天穿的粉色T恤很好看。”
邱莹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然后笑了,梨涡深深。
“谢谢。你今天穿的黑色衣服也很好看。”
“这是训练衫。”
“哦。那你的训练衫很好看。”
蔡思达笑了一下,弯腰捡起滚到脚边的球。
“你要不要投篮?”他问。
“好。”
于是她又站在了罚球线上,手里抱着一个又大又重的篮球。他站在她身后,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轻轻托着她的右手肘。
“屈膝。”
她屈膝了。
“眼睛看篮筐的前沿。”
她看了。
“起跳,出手。”
她把球推了出去。
球砸在了篮板上,弹回来。
“没关系,再来。”他说。
她投了十几次,进了三个。每一次没进的时候,他都说“没关系,再来”。每一次进了的时候,他都笑一下,露出那颗虎牙。
邱莹莹发现,她很喜欢看他笑。
不是因为他笑起来好看——虽然确实好看——而是因为他笑的时候,那颗虎牙会露出来,左边脸颊会出现一道浅浅的笑纹,整个人会变得很柔软,像一团被阳光晒暖的棉花。
她不知道这种感觉叫什么。
但她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我喜欢看他笑。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
写完之后,她又看了一眼这行字,然后在这行字的下面画了一条线,又在线的下面加了一行:
“也许是因为,他笑的时候,我也很想笑。”
### 四
中午吃饭的时候,邱莹莹把笔记本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林恬恬坐在对面,一边吃红烧肉一边观察她的表情变化。邱莹莹的表情变化是这样的:皱眉——若有所思——恍然大悟——脸红——傻笑——皱眉——若有所思……
循环往复。
“你到底在看什么?”林恬恬终于忍不住了。
“我在看关于蔡思达的记录。”邱莹莹头也没抬,“从8月15日到今天,关于他的记录一共有——我数数——二十三条。”
“二十三条?!”
“对。其中十三条是关于他帮我做了什么,六条是关于他对我说的某句话,四条是我写下的‘我觉得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林恬恬张了张嘴,然后闭上了。
“有什么问题吗?”邱莹莹抬头看她。
“没有。”林恬恬摇了摇头,表情很复杂,“我就是觉得……你才认识他三天,就写了二十三条记录。你认识我三天,写了多少条?”
邱莹莹翻了翻笔记本,数了数。
“……四条。”
林恬恬沉默了片刻,然后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用力地嚼着,好像在嚼什么有骨头的东西。
“没事,”她嚼着肉含糊不清地说,“我不吃醋。真的不吃醋。”
“恬恬,你吃的本来就是肉,不是醋。”
“我在比喻!比喻你懂不懂!”
邱莹莹笑了,伸手握了握林恬恬的手:“你也很重要。你是我在大学里交到的第一个朋友。我记了——你看,‘林恬恬,东北人,很好相处,会帮我记路,会帮我买早餐,会牵着我的手走。’”
她念的时候,林恬恬的眼眶红了。
“行了行了别念了,”林恬恬用袖子擦了擦眼睛,“烦人。”
邱莹莹笑了笑,合上笔记本,开始吃饭。
她吃了几口,忽然停下来,抬头看着林恬恬。
“恬恬,我有一个问题。”
“说。”
“一个人为什么会对另一个人好?”
林恬恬放下筷子,认真地想了想:“有很多种可能。可能因为善良,可能因为习惯,可能因为亏欠,可能因为——喜欢。”
“喜欢一个人,就会对那个人好吗?”
“理论上是的。但实际上,大多数人喜欢一个人,是因为那个人能给他们带来什么。好看的脸让人开心,有趣的灵魂让人开心,被喜欢的感觉让人开心。大家喜欢一个人,多多少少都是因为自己能从这份喜欢里得到什么。”
林恬恬说到这里,看着邱莹莹。
“但蔡思达不一样。他从你这里什么都得不到。你不记得他,你不会给他回应,你甚至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但他还是在做。不是一天,不是两天,是半个月——也许更久。”
“那你觉得他为什么这样做?”邱莹莹问。
林恬恬想了想,说了四个字:
“因为他是他。”
邱莹莹没听懂。
“我的意思是,”林恬恬说,“有些人天生就是这样的。他们的世界里没有‘值不值得’,只有‘想不想做’。他想对你好,所以他对你好。不是因为你值得,不是因为你会回报,就是因为——他是那种会对你好的人。”
邱莹莹低着头,看着碗里的米饭。
米饭是白色的,一粒一粒的,每一粒都长得很像,但每一粒都不一样。她盯着那些米粒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
“我想做那种人。”
“哪种?”
“那种——会对别人好的人。不是因为别人值得,不是因为别人会回报,就是因为——我想。”
林恬恬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已经在了。”她说。
邱莹莹愣了一下。
“你今天早上看到那些便利贴和箭头的时候,不是把它们都收起来了吗?你说要当面谢谢他。你已经在了。”
邱莹莹想了想,好像是这样的。
她低头笑了笑,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肉很香,肥而不腻,瘦而不柴。
她觉得今天的一切都很好吃。早饭好吃,午饭好吃,连空气都好像带着一股淡淡的甜味。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和蔡思达有关。
但她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9月3日,中午,食堂。红烧肉很好吃。心情也很好。大概是因为今天见了想见的人。”
### 五
下午的写作课在文科楼201教室。
邱莹莹到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她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笔记本放在桌面上,翻开到空白页。
写作课的老师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戴着一副银框眼镜,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亚麻衬衫,看起来像是刚从某个文艺片里走出来的人。他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顾城远——然后转过身来,靠在讲台上,用一种很随意的语气说:
“我这门课不考试。期末交一篇小说,字数不限,题材不限,写得好不好也不限。唯一的要求——得是你自己想写的。”
教室里响起一阵议论声,大部分是“太好了不考试”之类的。
顾城远抬手示意安静,然后继续说:
“很多人问我,写作最重要的是什么。是文笔吗?是结构吗?是想象力吗?都不是。写作最重要的是——你想说什么。”
他在黑板上写下四个字:“我想说——”。
“你心里有没有一个东西,憋了很久,很想说出来,但一直找不到合适的语言?如果你有,恭喜你,你已经有了写作的冲动。剩下的只是技术问题。”
“如果你没有,也没关系。这门课会帮你想。”
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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