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第2/3页)
五月下旬,高考倒计时进入了二十天。
二十天,像一根被点燃的引线,嗤嗤地燃烧着,每一天都在缩短,每一天都离那个爆炸性的终点更近一步。教室里的气氛越来越凝重了,走廊上很少有人走动,连食堂里的话题都从“你报什么学校”变成了“你紧张吗”。没有人说不紧张,但也没有人说自己很紧张。每个人都把紧张藏在那张平静的面孔下面,像藏着一个不能让别人知道的秘密。
邱莹莹很紧张。她每天晚上都会失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子里想的全是高考——如果数学考砸了怎么办?如果理综时间不够怎么办?如果英语听力没听清怎么办?如果……她想了很多很多种可能出现的状况,每一种都让她的心跳加速、手心出汗、太阳穴突突地跳。她妈每天晚上都会端一碗热牛奶进来,放在她的床头,说一句“喝完早点睡”,然后关上门。邱莹莹喝完了牛奶,还是睡不着。
有一天晚上,她实在睡不着,拿起手机给金载原发了一条消息。
“你睡了吗?”
金载原秒回:“没有。做题。”
“你每天晚上都做到几点?”
“十二点。你呢?”
“我失眠。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高考。”
金载原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包——这是他第一次发表情包,一个很简单的小黄脸,嘴角弯弯的,眼睛也弯弯的。邱莹莹看着那个表情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还会发表情包了?”她打字。
“你教我的。你说‘你聊天的时候太严肃了,发个表情包会显得亲切一点’。”
邱莹莹想起自己确实说过这句话——大概是寒假的时候说的,她随口提了一句,他记住了,然后在五个月后的某一天,在凌晨十二点,她失眠的时候,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包给她。不是为了让自己显得亲切,是为了让她不失眠。
“金载原,你紧张吗?”她问。
金载原没有秒回。等了大概一分钟,他才回复了。
“紧张。”
邱莹莹看着这两个字,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金载原说“紧张”的时候,她不是更紧张了,而是——放松了。原来他也紧张。那个数学物理经常满分、年级排名前十、永远从容不迫的金载原,也紧张。他不是超人,不是机器,不是她想象中的那个完美无缺的人。他也会失眠,也会手心出汗,也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那些“如果”。他和她一样,只是一个面对人生大考的高三学生,在做自己能做的一切准备,然后等命运的裁决。
“那我们一起紧张吧。”邱莹莹打字,“你不要一个人紧张,分我一半。”
金载原发了一个“好”字,然后发了一行字:“分你一半。你也分我一半。”
邱莹莹看着这行字,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她的心跳还是很快,但那种快和刚才不一样了。刚才的快是焦虑的、不安的、像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一样横冲直撞的快。现在的快是温暖的、踏实的、像有人牵着他的手一起向前跑的快。她把金载原分给她的那一半紧张接了过来,把自己的那一半紧张分给了他。
现在,他们各自拥有了一半紧张。
不,他们各自拥有了对方的一半紧张,和自己的另一半紧张加在一起,还是一整份紧张。但那份紧张不再是一整份“我的”紧张,而是一整份“我们的”紧张。有人分担的紧张,好像就没有那么重了。
邱莹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这一次,她没有再翻来覆去。她很快就睡着了。
六月,高考前最后一周。
学校停课了,让学生自己复习。邱莹莹每天还是去学校,因为在家她学不进去——她妈会时不时地推门进来问“饿不饿”“渴不渴”“要不要吃水果”,她爸会蹑手蹑脚地在客厅里走动,怕吵到她,但越小心动静越大,反而让她更分心。学校不一样。学校的教室里有一种天然的学习氛围,那种氛围像一种无形的气场,不管你想不想学,只要你坐在那里,你就会不由自主地拿起笔、翻开书。
金载原也每天都来学校。他来得比她还早,到的时候会在她桌上放一个白色纸袋,里面装着她喜欢吃的三明治和草莓牛奶。纸袋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便利贴上的字迹工工整整,和他写在笔记本上一个样。
“今天也要加油。—金载原。”
邱莹莹会看着那行字笑一下,然后把便利贴撕下来,夹进文件夹里。她的文件夹里已经夹了厚厚一沓便利贴了——从三月份开始,金载原每天都会在她桌上贴一张。有时候写“加油”,有时候写“今天的数学卷子,最后一道题我写了两种解法,你可以看看”,有时候写“今天天气很好,适合学习”,有时候写“你昨天做的那套理综卷子,选择题全对”。
每一张她都留着,按日期排好,夹在文件夹里。她觉得那不是便利贴,那是金载原写给她的信。每天一封,很短,有时候只有几个字,但每一个字都有重量,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小小的糖果,甜得她舍不得一次吃完。
高考前三天。
邱莹莹在教室里做最后一套数学模拟卷。做完之后她对了一下答案,一百零三分。她看着那个数字,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把卷子折好放进文件夹里。一百零三分,是她高三数学的最好成绩。她希望三天后的高考,她也能考出这个分数——不,她不需要一百零三分,她只需要把自己会做的题都做对,把不会做的题都蒙对,把能拿的分都拿到。
“莹莹。”金载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转过头,发现他正看着她。他的表情比平时更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不是温柔,不是平静,而是一种沉稳的、笃定的、像山一样不可撼动的坚定。
“怎么了?”她问。
“我有话跟你说。”
邱莹莹的心跳加速了。“什么话?”
金载原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是一个信封,白色的,没有封口。他把信封推到邱莹莹面前。
“高考之后再看。”他说。
邱莹莹看着那个信封,心跳得更快了。她伸出手,把信封拿起来,凑近看了看。信封上什么都没有写——没有“邱莹莹收”,没有“高考后拆”,没有任何提示。就是一张白纸折成的信封,折得很整齐,边角对得一丝不苟,像金载原做任何事情一样认真。
“里面写了什么?”她问。
“高考之后再看。”金载原重复了一遍。
“你先告诉我一点点。”
“不行。”
“就一个字。”
“不行。”
邱莹莹瘪了瘪嘴,把信封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然后小心翼翼地放进了文件夹里——和金载原写的那些便利贴放在一起。
“你保证高考之后给我看?”
“保证。”
“那好吧。”邱莹莹从口袋里掏出两根棒棒糖,递给他一根,“先吃糖,不然我不会分心,一直想这个信封里写了什么。”
金载原接过棒棒糖,拆开糖纸,放进了嘴里。
“甜的。”他说。
邱莹莹含着棒棒糖,看着他,心想:这个人到底在信封里写了什么?是情书?是告白?是“我喜欢你”的第三百六十五种说法?还是……她要等到高考之后才能知道的东西?
六月六日,高考前一天。
学校放假了,所有考生回家准备。邱莹莹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课本和笔记,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她的脑子里像有一百只蜜蜂在嗡嗡嗡地飞,每一只蜜蜂都在说同一句话——“明天高考明天高考明天高考”。她从抽屉里拿出那个信封——金载原给她的那个,放在桌上,盯着它看了很久。
信封是白色的,折得很整齐,边角对得一丝不苟。她把它拿起来,对着灯光照了照——能看到里面有折好的信纸,但看不清楚写了什么。她把信封贴在心口,感受着纸张的触感和边缘微微翘起的折痕。
“明天考完就可以看了。”她对自己说,“再忍一天。”
她把信封放回文件夹,从抽屉里拿出另一包棒棒糖。草莓味的,一整包,没有拆封。她把棒棒糖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
睡吧。明天要早起。
六月七日,高考第一天。
早上,邱莹莹换上校服——不是必须穿校服,但她想穿。她想让一切和平时一样,和平时的每一天一样。平时的每一天她都穿校服,平时的每一天她都去学校,平时的每一天她都坐在金载原旁边做题。今天,她也要穿校服,也要去学校,也要坐在考场里做题。只是金载原不在她旁边。他在隔壁考场,和她隔着一堵墙。
“东西都带齐了吗?”她妈在门口问。
“带齐了。准考证、身份证、文具、水。”
“棒棒糖呢?”
邱莹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从枕头旁边拿起那包棒棒糖,抽出一根塞进口袋。“带了。”
“考完了妈在校门口等你。”
“好。”
邱莹莹走出家门,走在走了三年的路上。梧桐树的叶子比上个月更绿了,浓密的树冠把整条路遮得严严实实,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块一块的光斑。知了已经开始叫了——不是很响,但能听见。一浪一浪的,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夏天预热。
她走到学校门口的时候,金载原已经站在那里了。
他穿着校服,熨得笔挺,书包背在肩上,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纸袋。他把纸袋递给她,里面是一个三明治和一盒草莓牛奶。
“加油。”他说。
邱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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