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齿轮启程 (第1/3页)
最后一门综合科目的交卷铃声,以一种近乎庄重的悠长,响彻县一中的每一个角落。当陈默放下笔,看着被自己填满的答题卡,一种奇异的、近乎失重的感觉缓缓弥漫开来。
结束了。
持续两天,决定无数人命运走向的高考,就这样在盛夏炽热的阳光与蝉鸣中,落下了帷幕。没有预想中的狂喜或解脱,只有一种巨大的、尘埃落定的平静,以及平静之下,汹涌的、对崭新未来的无声咆哮。
他随着沉默而略显疲惫的人流走出考场。阳光刺眼,校门外是沸腾的海洋——家长们伸长脖子张望,看到自己孩子出来,或冲上去拥抱,或急切询问,或只是红着眼眶用力拍打肩膀。哭声,笑声,夸张的感叹声,瞬间将考场内残留的肃穆冲刷得一干二净。
陈默在人群中寻找着那个身影。几乎在同一时间,林初夏也从另一侧的考场出口走了出来。她脸上带着考后的淡淡倦意,但眼睛很亮,清澈的眸子里映着喧嚣的阳光,有种如释重负的明净。她也看到了他,隔着攒动的人头,两人目光相接。
没有立刻走向对方。林初夏身边很快围上了她的父母和张悦等几个要好的女生,她被关切和兴奋的询问淹没。陈默只是远远地对她点了点头,嘴角弯起一个很淡的、了然的弧度。林初夏也回以一个微笑,那笑容里有轻松,有默契,还有一丝只有彼此能懂的、关于那场“神谕”作文的隐秘共鸣。
足够了。此刻的喧嚣不属于他们。陈默转身,推起他那辆破旧的自行车,没有再多做停留,逆着涌入校门准备接考卷的家长人流,独自离开了这片沸腾的旋涡。
他没有回出租屋,而是直接踏上了回乡下老家的路。一个多小时坑洼不平的土路,自行车颠簸着,带着他穿过一片片在烈日下泛着油绿光泽的玉米地,越过干涸了一半的河道,向着记忆深处那个熟悉又陌生的村庄驶去。风在耳边呼啸,带着田野特有的、混合了泥土、庄稼和牲畜粪便的气味。这气味如此真实,如此粗粝,如此……让他眼眶发热。
当那个被几棵老槐树掩映着、只有几十户人家的陈家庄出现在视野尽头时,陈默捏紧了车闸。他停下车子,站在村口的土坡上,久久地凝视着。
低矮的、被雨水冲刷得泛白的土坯房或红砖房,零散的鸡鸭在尘土中觅食,穿着褪色汗衫的老人坐在门墩上摇着蒲扇,光屁股的小孩在池塘边嬉闹……一切,都和他前世记忆中的画面重叠,却又崭新得让他心头发颤。前世的父母,就在这样的环境里,操劳一生,疾病缠身,最后在贫苦和遗憾中离去。而这一世……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骑上车,驶入村庄。车轮碾过熟悉的土路,扬起细小的尘埃。有相熟的婶子大爷认出他,高声招呼:“小默回来啦!考完啦?”他笑着点头回应,喉咙却有些发紧。
家门口那棵老槐树还在,树荫投下一地清凉。院门虚掩着,能听见里面母亲熟悉的、带着浓浓方言的说话声,还有弟弟陈浩少年变声期特有的、有些沙哑的嗓音。
他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院子里,母亲正坐在小马扎上,面前放着一个大木盆,里面是满满的麦粒,她手里拿着一个簸箕,正仔细地颠着,将混杂其中的秕谷和杂物筛出去。午后的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花白的头发和晒成深褐色的、刻满皱纹的脸上跳跃。父亲则蹲在屋檐下,就着昏暗的光线,笨拙地修补着一把旧锄头,古铜色的脊背弯成一道沉重的弧线,汗水顺着嶙峋的脊骨滑下。弟弟陈浩蹲在一旁看着,手里拿着把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给父亲扇着风。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陈默站在门口,书包从肩上滑落,“噗”地一声轻响,掉在尘土里。
院里的三个人同时抬起头。
母亲最先看到,簸箕“哐当”一声掉在木盆里,麦粒溅出少许。她愣愣地看着门口高大清瘦的儿子,嘴唇哆嗦了几下,却没发出声音,只是浑浊的眼睛瞬间蒙上了一层水光。
父亲手里的锤子停在了半空,他慢慢直起有些佝偻的腰背,眯着眼,像是确认般看了好几秒,然后,那张被岁月和风霜侵蚀得沟壑纵横的脸上,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挤出一个近乎扭曲的、却又无比真切的、属于庄稼人最朴实喜悦的笑容。
“哥!”弟弟陈浩最先喊出声,猛地跳起来,像颗炮弹一样冲过来,脸上是毫无保留的兴奋,“你考完啦?!咋样咋样?”
陈默被弟弟撞得晃了一下,这才仿佛从一场漫长的、不真实的梦境中彻底醒来。他低下头,看着弟弟已经窜到自己肩膀高、却依旧瘦骨嶙峋的身体,看着他被太阳晒得黝黑、却洋溢着纯粹快乐的脸庞,又抬起头,看向蹒跚着走过来的母亲,和依旧站在原地、只是放下锤子、用粗糙大手无措地搓着裤腿的父亲。
胸腔里,那股压抑了两个月、压抑了前世四十年的、混合着愧疚、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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