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沧桑文学 > 未尽的晨曦 > 第一章 未尽之晨

第一章 未尽之晨

    第一章 未尽之晨 (第1/3页)

    死亡是冰冷的河水涌入肺叶的刺痛,是骨骼碎裂时沉闷的咔嚓声,是黑暗吞噬视野前最后那抹扭曲的火焰。

    然后——

    然后,陈默听到了蝉鸣。

    冗长、响亮,带着盛夏特有的燥热,一声接一声,像永远也不会停。意识从粘稠的黑暗里挣扎着上浮,浮向那片声音,那片光。

    “陈默!陈默!醒醒!老班盯上你了!”

    有谁在捅他的胳膊肘,力道带着少年人没轻没重的急切。

    眼皮沉重地掀开。

    先是模糊的光斑,然后是逐渐清晰的画面:油漆斑驳的木头课桌,摊开的课本上潦草的涂鸦,窗外摇晃的肥厚梧桐叶,以及叶间倾泻而下、过于灿烂到几乎不真实的阳光。

    阳光里,粉笔灰在跳舞。

    “你还睡!数学课都敢睡,牛逼啊!”那个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熟悉的、多年未曾听过的少年音色。

    陈默缓缓转过头。

    圆脸,小眼睛,鼻梁上几颗新鲜的青春痘,嘴角有颗标志性的小痣——十七岁的王浩,他的高中同桌,正挤眉弄眼地朝讲台方向努嘴。

    血液似乎在瞬间凝固,又在下一秒轰然冲上头顶,撞击着耳膜,发出嗡嗡的鸣响。陈默的视线僵硬地扫过四周:蓝白校服,褪色的黑板报,头顶缓慢转动的老旧吊扇,黑板上写了一半的三角函数题,以及讲台上那个头发花白、正皱着眉头看向他的老人——班主任李国强。

    一切熟悉得令人心颤,也崭新得令人眩晕。

    “陈默,你来解这道题。”李国强用粉笔点了点黑板,声音里带着惯常的严厉,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陈默的身体先于意识行动,他站了起来。木制的椅子腿与水泥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他低头,看见自己身上那套洗得发白、并不合身的蓝白校服,看见自己搁在桌沿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没有任何枪茧,没有那道在叙利亚留下的狰狞伤疤。

    这是一双十七岁的手。一双只握过锄头、钢笔和篮球的手。

    “不会?”李国强等了片刻,语气里的失望浓得化不开,“上课睡觉,作业不交,考试倒数。陈默,你这样下去,别说大学,专科都考不上!站着听课!”

    从前,也是这一幕。那时的他,被当众批评,只觉得一股热血涌上脸颊,是羞愤,是自暴自弃的麻木。他梗着脖子,用沉默对抗全世界,心里想着的,是窗外自由的麻雀,是游戏厅里闪烁的屏幕,是尽快离开这个让他喘不过气的地方。

    而现在……

    陈默的目光越过李国强的肩头,落在教室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一个穿着同样蓝白校服的女孩,坐得笔直,正微微侧头看向黑板。阳光恰好勾勒出她脸颊柔和的轮廓,细碎的绒毛在光晕中清晰可见。她扎着简单的马尾,露出白皙的后颈,握着笔的手指纤长而专注。

    林初夏。

    那个在他四十岁人生里,反复出现在午夜梦回、硝烟间隙、以及最终沉入冰冷河水前最后一抹意识里的名字。一个他从未真正靠近,也从未真正放下的影子。

    “我……”陈默的喉咙干涩得发紧,声音嘶哑。

    “我什么我,好好站着反省!”李国强打断他,转身继续讲课。

    陈默没有像记忆中那样赌气地望向窗外,或是不耐烦地抖腿。他只是安静地站着,目光却贪婪地、不动声色地追随着那个背影。心脏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跳动,每一次搏动,都在确认一个近乎神迹的事实。

    他回来了。

    从2022年西非那条被鲜血和火焰染红的肮脏河流,回到了2001年春天这间弥漫着粉笔灰和樟脑丸气味的县城高中教室。

    从四十岁满手血腥、疲惫苍老的国际雇佣兵,变回了十九岁、前途渺茫却四肢健全、呼吸着干净空气的陈默。

    ………………

    “卡里的钱,能转给我家人吗?”

    “公司会处理抚恤金。”

    马克扣动扳机前冷漠的脸,***拖曳的尾焰,冰冷的河水灌入胸腔的窒息感,还有最后时刻,沉入无边黑暗前,那无法抑制、汹涌而来的遗憾——

    遗憾没能让父母安享晚年,遗憾弟弟的餐馆被烧后自己无能为力,遗憾……从未鼓起勇气,对那个阳光下回头、耳廓透明得像玉的女孩,说一句“你好”。

    那遗憾如此沉重,压过了肉体毁灭的痛苦,自从高中毕业从军以来就是为生存而挣扎,那个女孩犹如一抹阳光,自己从未能抓住,在意识消散的尽头,凝成一片灰烬般的、未尽的天光。

    未尽的晨曦。

    他以为自己会永远沉沦在那片黑暗与冰冷里。然而,蝉鸣把他拉了回来。1999年夏天的蝉鸣。

    ………………

    “叮铃铃——”

    下课铃声尖锐地响起,划破了教室里沉闷的空气。李国强夹起教案,临走前又看了陈默一眼:“来我办公室一趟!”

    陈默沉默地跟了出去。穿过喧嚣的走廊,少年的打闹声,少女的嬉笑声,一切都带着鲜活到刺目的生命力。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尘土、汗水和阳光的味道,没有硝烟,没有血腥。

    办公室,李国强端起印着“先进教师”字样的搪瓷杯,吹开浮沫,抿了一口浓茶。

    “陈默,老师知道你家里困难,父母都是农民,供你和你弟上学不容易。但越是这种情况,你越要争气啊。”老生常谈的开场白,语气却比记忆中多了一丝真正的忧虑。

    陈默记得,前世的自己,这时只是不耐烦地低着头,用脚尖蹭着地面,心里满是被看轻的叛逆。他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