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被嫌弃的女人们 (第1/3页)
钱的问题,比沈织宁预想的还要严峻。
她坐在石桌前,把家里的账算了一遍又一遍。十二块钱的启动资金,买了线、付了定钱、去了趟省城,现在口袋里只剩下两块八毛钱。染料的原料快用完了,小七列了单子,光是买茜草、槐花、板蓝根这些,就需要至少十五块。修织机需要新的综框木材和竹筘,又要五块。招人之后要管饭,每天至少多出五六张嘴,粮食也不够。
两块八毛钱,什么都干不了。
夜深了,翠姑和小七已经睡了。林晚棠还在灯下画纹样,铅笔沙沙地响。顾明远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院子里只剩沈织宁一个人。
她走进后院那间存放木箱的屋子,点起煤油灯。
十几块祖传锦缎整整齐齐地叠在箱子里,每一块都是沈家几代人的心血。沈织宁一块一块地摸过去,手指在布面上停留,像是在跟先人对话。
最上面那块孔雀羽织金妆花缎,是这批锦缎里品相最好、价值最高的。但她舍不得动它——那是沈家的镇宅之宝,也是她向所有人证明沈家织造手艺的物证。
她的手停在第三块上。
那是一块乌织锦,纯黑色的底,没有纹样,但黑色的深度和光泽是她前世极少见过的。明代宫廷御用的乌织锦,用五倍子和皂矾反复染了十几道,才能达到这种“黑中透紫、紫中泛光”的效果。这块料子没有纹样,反而更好出手——买家买回去可以随意裁用,不受图案限制。
就是它了。
沈织宁把乌织锦小心地取出来,叠好,用一块旧布包起来。
去省城找陈知行,请他帮忙找人估价。能卖多少钱是多少钱,先把这个难关撑过去。
她把煤油灯吹灭,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天刚亮,院门外就有人敲门。
沈织宁去开门,门外站着三个人。
第一个女人三十出头,脸上有一块青紫色的淤伤,左眼肿得几乎睁不开。她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灰布褂子,袖口破了,露出手腕上深深浅浅的伤痕。怀里抱着一个布包袱,身后没有跟任何人。
“你是……沈织宁?”她的声音沙哑,像是在嗓子眼里磨过砂纸。
“我是。你是哪位?”
“我叫赵大梅,隔壁杨庄的。”女人低着头,不敢看沈织宁的眼睛,“我听说你这边招人织布,我来试试。”
沈织宁看着她脸上的伤,没有多问,侧身让开:“进来吧。”
赵大梅刚进门,第二个人就到了。
是个十八九岁的姑娘,长得很周正,但脸色蜡黄,嘴唇干裂,眼神躲躲闪闪的。她站在门口,两只手绞着衣角,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我叫杨小兰,就是红旗大队的。我想……我想来学织布。”
沈织宁认得她。杨小兰去年订了亲,男方是隔壁镇的,听说彩礼都给了。但上个月男方突然退婚了,理由传遍了整个大队——“杨小兰身子骨不好,怕是生不出儿子”。
退婚之后,杨小兰在村里走到哪儿都被人指指点点。她爹嫌她丢人,整天骂她。她娘偷偷抹眼泪,却也帮不上忙。
“进来吧。”沈织宁说。
杨小兰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低着头快步走进院子。
第三个人来得最晚,是快中午的时候才到的。
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女人,姓刘,大家都叫她刘婶。沈织宁认识她——她是村里出了名的泼辣货,嘴皮子利索,骂起人来三天三夜不带重样的。但她的日子并不好过,丈夫嗜酒,喝醉了就打她,打了十几年。村里人都知道,但没人管,觉得那是“人家的家务事”。
刘婶今天没骂人。她站在院门口,叉着腰,上下打量了一圈院子,然后看向沈织宁:“丫头,你这边真要人?”
“真要人。”
“管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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