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你是我的哥哥,曹子桓…… (第3/3页)
可他抬起来的手,最终还是缓缓地、有些笨拙地回抱住了自己的弟弟。
他已经分不那么清楚了。
分不清这些年来的恨意里,到底藏了多少想念。
那天夜里,曹植枕在曹丕的腿上睡着了。
呼吸渐渐平稳,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曹丕没有动。
他坐在廊下,月光从树枝间漏下来,落在曹植的脸上,把那些被岁月磨出的细纹照得一清二楚。
他伸出手,轻轻抚了抚曹植的头发,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一个正在做梦的孩子。
他垂着眼,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许是又想起了小时候的事吧。
那时子建怕黑,总是半夜赤着脚、泪眼汪汪地跑到自己的房中。
要么躺在他腿上攥着他的衣角,要么钻进被子里躲在他怀中才睡得安稳。
想来时间真的过得好快啊。
他们都长大了,子建不再是那个怕黑的小孩子了,而自己也不再是那个可以时时把他抱在怀里的哥哥了。
他低头看着睡梦中的曹植,嘴唇动了动,像是说了什么,又像是没有。
半晌,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只有风能听见。
“阿植别怕……大兄会一直护着你。”
那句话,是幼时许诺过的。
后来再没说出口,以后也不会再说了。
字落在地上,只有他自己听到。
第二日清晨,宿醉的曹植醒来时,头痛欲裂,记忆模糊得像隔了一层水雾。
他只记得昨夜喝了很多酒,说了很多话……可说了些什么,他已经不记得了。
曹丕也已经穿戴整齐,站在窗前,背对着他。
晨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肩头,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曹植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哑声道。
“陛下……臣昨晚……”
“你喝多了。”曹丕没有回头,语气平静,“说了些胡话。”
曹植张了张嘴,想问是什么胡话,可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怕那个答案是他承受不起的。
曹丕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他只是转身,看了一眼曹植,然后说。
“孤给你加了百户食邑,好好活着。”
然后他走了。
走时一眼都未曾多瞧曹植,步伐很快,衣袍带风,像怕多留一刻就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曹植站在寒风中,望着帝王远去的车驾,良久都没回过神。
那句话,他没听清。
可那句“阿植别怕”,已经落在了风里,落在了他不记得的那个夜里。
有些话,说出来是为了藏起来。
有些拥抱,短得像一瞬间,却长成了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