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黑石城 (第3/3页)
以后,她就一直在想,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少年,背负着整个修真界的命运,该是什么样的感觉?他会害怕吗?会想逃吗?夜里一个人的时候,会不会也像她一样,想起再也见不到的亲人,然后缩在被子里偷偷掉眼泪?
她不知道答案。但她想来找他。
“你盯着我看了很久了。”
墨殇忽然睁开眼睛,偏过头看着她。
苏瑶的脸腾地红了,连忙把头转过去,假装在看舷窗外的风景。
“我、我没有。我在看窗外的云。”
墨殇没有拆穿她。他重新闭上眼睛,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弯了一下。
飞舟在月光下向北疾驰。舷窗外,蛮荒的大地在脚下飞速后退,暗红色的裂隙在月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像是一条条通往地心深处的血管。远处的地平线上,那片建筑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了。
——
与此同时,蛮荒深处。
黑石城遗址。
月光照在这座不知沉寂了多少年的古城废墟上,将那些残破的石墙和倒塌的塔楼镀上了一层冷幽幽的银白色。风从废墟间穿过,发出呜呜的低鸣,像是有无数人在墙缝中哭泣。
废墟中央,一座半塌的石殿中。
一个身穿赤红色长裙的女子正站在一处祭坛前。
她的身量极高,比寻常男子还要高出半个头。赤红色的长裙紧紧包裹着她曲线玲珑的身躯,裙摆从腰际开了一道高衩,露出两条修长白皙的腿。裙子的领口开得很低,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和一道深深的沟壑,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一头乌黑的长发散在肩后,只用一根赤金色的簪子随意挽了个髻,几缕碎发垂在脸侧,衬得那张脸愈发妖艳。
她的五官生得极艳。眉是远山眉,眼是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股天生的媚意。鼻梁高挺,嘴唇丰润饱满,涂着鲜艳的红色,像是刚摘下来的樱桃。嘴角有一颗小小的朱砂痣,笑起来的时候那颗痣便会微微上扬,勾得人心痒难耐。
但她的眼睛是冷的。
那双桃花眼里没有任何温度,冷冷地注视着面前的祭坛。祭坛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和寒渊湖底那座石碑上的符文如出一辙。符文的中央,嵌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银白色光球,正在一明一灭地闪烁着。
灵源珠碎片。至少二十枚以上,被某种禁制强行融合在了一起。
红衣女子伸出右手,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团银白色光球。光球在她的触碰下剧烈颤抖起来,银光乱闪,像是在抗拒。她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那颗朱砂痣随着笑容轻轻上扬。
“三千年了,终于有人把母核带到了蛮荒。”
她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成熟女子特有的磁性,像是陈年的美酒,听着便让人骨头发酥。
“血骨那个废物,连一个感灵境的小子都拿不下,还让他突破了聚气境。”她收回手指,从袖中取出一方赤红色的丝帕,不紧不慢地擦拭着指尖,“也罢。母核成熟了更好,成熟了的母核,吞起来才够味。”
祭坛上的银白光芒照亮了她的脸。那张美艳至极的脸上,桃花眼中的冷意又浓了几分。
“来人。”
一个身穿黑色劲装的女子从石殿的阴影中无声无息地走了出来,单膝跪地。
“阁主有何吩咐?”
红衣女子将丝帕收回袖中,转过身来。月光和银光交织在一起,映在她赤红色的长裙上,将那条开衩处露出的长腿照得愈发白皙。
“传令下去,守住黑石城所有入口。那个携带母核的小子,正在朝这里来。一旦他踏入黑石城——”
她顿了顿,桃花眼微微眯起,嘴角那颗朱砂痣随着笑容轻轻上扬。
“我要活的。”
黑衣女子低头应了一声,身形一闪,重新没入了阴影之中。
红衣女子重新转过身,望着祭坛上那团银白色的光球。她的右手缓缓抬起,五指虚握,掌心中浮现出一团赤红色的光芒。那光芒与祭坛上的银光相触,发出一阵嗤嗤的声响,像是在互相侵蚀。
“灵主转世……”她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我倒要看看,这一世的灵主,长什么模样。”
月光从石殿的穹顶裂缝中倾泻而下,落在她赤红色的长裙上。裙摆处,用极细的金线绣着一朵盛开的彼岸花。花瓣层层叠叠,红得像血,在月光下微微发亮。
——
飞舟上。
墨殇猛地睁开了眼睛。
丹田中的母核正在剧烈震动。不是示警,不是回忆,而是感应。前方,极近极近的地方,有大量的灵源珠碎片正在聚集。不是一枚两枚,是很多枚。那些碎片被某种力量强行聚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远比普通碎片强大的能量体。
核心碎片。
不,不对。母核的震动方式告诉他,那不是核心碎片。核心碎片的波动应该更加纯粹、更加强烈。前方那团能量体的波动虽然强大,但驳杂不纯,像是很多枚普通碎片被人用外力强行捏合在一起的产物。
“怎么了?”苏瑶察觉到他的异样,紧张地问道。
墨殇没有回答。他的目光穿透舷窗,望向北方那片越来越近的废墟轮廓。
黑石城遗址,到了。
月光下,那些残破的石墙和倒塌的塔楼静静矗立在暗红色的大地上,像是一具具沉默的骸骨。风从废墟间穿过,发出呜呜的声响。
而在废墟最深处,那座半塌的石殿中,有一双桃花眼正透过重重石壁,望向飞舟驶来的方向。
眼睛的主人微微勾起嘴角,那颗朱砂痣轻轻上扬。
她的手边,祭坛上的银白色光球正在一明一灭地闪烁着。
在光球的最深处,一点极其微弱的赤红色光芒正在缓缓渗透进去,像是一条毒蛇悄无声息地钻入了猎物的巢穴。
而在飞舟后方数百里外的寒渊之中,那座墨绿色湖泊的湖底,锁链上的裂纹又多了一道。
巨手的中指,微微屈伸了一下。
符文的光芒,又黯淡了一分。